叩云头埋得更低,小声说着:“全凭郡主做主。”
符岁轻笑一声:“我做什么主?他还不值得我给他做说客。你若有情,叫他备上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来娶。我们叩云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嫁给他是他三生有幸。你若无意,直接回绝就是,你们虽都在我府上,可情谊是情谊,职责是职责,你要拎清,他也要拎清。”
叩云自然拎得清,正是因为她拎得清,反而生出别的忧虑来:“我是郡主近侍,他管着府中探子,我若与他一心,岂不把控内外,于郡主不利。”
符岁哈哈大笑,叩云竟也开始考虑内外制衡了:“我与程力武,你选择谁?”
“自然是郡主。”叩云脱口而出。
“相互制衡很重要,内外一体也未尝不可,你如今信念坚定,何必为虚无缥缈的也许而忧虑。有朝一日你若觉得无法再像现在一样在我与程力武之间做出选择,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名下田庄铺子不少,去外面做个大管事也不错。”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来,叩云一张小脸哭得花猫一样,眼中却不再有迷茫和哀伤,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跪下给符岁磕头。
符岁见状忙拉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到年节,我可没有赏钱给你。想好了,就去回他一声,你再不理他,他怕是要急得天天来烦我。”
时隔月余,程力武终于有机会跟叩云好好说几句话。他跑去东市先买了一包栗酥,怀揣着糕点一路小跑往叩云相约的照水亭奔,甚至在路上欢喜地蹦了几下。
到达照水亭时,叩云已经在亭中等候,程力武忙不迭道歉自己来迟,说着从怀里掏出纸包捧给叩云:“刚出锅的栗酥,东市新开的铺面,听说可好吃啦,你趁热尝尝。”
叩云没接,她掩下眼中翻滚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你讲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我希望你能在听完再做决定。”
程力武有些茫然,叩云的语气这样凝重且严肃,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听,他也许不会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他的脚却像被钉死在地面上,让他不能转身离去,独留叩云一人暗自神伤。
他深吸口气,挨着叩云坐下,把衣摆袖子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才开口:“你说,我听着。”
太阳已经西斜,曜目的光芒变得金红,映着粼粼水面,像是水下燃着暖洋洋的火焰。遮挡在石景后的水面依旧幽深静谧,宛如深不见底的洞穴,与火光鼎峙僵持。
叩云静静注视着不断变幻的水面,那些让她恐惧的过往,那些她惶惶不安的夜晚,呼啸着奔流了十年,如今都像湖水一样平静。
刚开始的话还略有艰涩,说得越多,叩云反而越流畅:“在来府中前,我不叫叩云,我的名字叫金串儿……”
叩云说了很多很多,说她不堪的母亲,说各有风情的阿姊,说总是冷着脸的阿姆。
说爱絮叨的章婆婆,说急脾气的矮胖男人,说精明的胡老板。
说她不为人知的身世,说她冷汗淋漓的噩梦,说她自欺欺人的隐瞒。
红丸一般的太阳沉进云里,湖水中的炽热被幽冷湮灭,但是湖水没有被黑暗吞没。
洁白的月亮挂起来,璀璨的星星挂起来,湖水抱着满怀星光,闪烁着,荡漾着,绽放出宝石般的华彩。
“我欺骗了所有人,靠着伪造的籍凭来到郡主府。郡主没有惩罚我,还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我可以用这个全新的身份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但这不是全部的我。现在,我把真正的我说给你听。”
叩云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