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勉强扯出一丝笑:“你这伤,其实没那样严重。我查看了一下,你自爆时弄碎了部分经脉,还能养回来。你先藏在这里,尽量别动别出声,等我——”话未说完,就被孟忌欢的笑声打断。
因为极度虚弱,他笑得断断续续,瞧了他一眼:“我叫你别自作多情,咳咳………也别自作聪明了……这样,显得你很好心么?”叶霁沉默不语。
孟忌欢手指不停颤抖,用力按住自己丹田,似乎这样做,就能遏制灵力的流散。叶霁想要为他输送灵力,却被拼尽全力推开。
孟忌欢盯着他,青紫色的嘴唇翕动,每个字都用牙紧紧咬着:“这下,终于还清了……你别再救我,不然、我就又亏、亏欠……”
他似是不甘于这样狼狈,要努力挺坐起身体,却连后头的语句也发不出。
叶霁心头巨震,直愣愣地看着他:“我从没觉得你欠了我什么,反而觉得,是我更对不起你。”
孟忌欢的眼皮颤动,不堪重负地垂落,下一刻又一个激灵睁大。
他在这弥留之际,尽力维持着清醒,露出一个惨淡微笑:“……做错了一件事,就要做另一件对的事来弥补……才不是弥补你,是我要……弥补我自己……咳咳……”
叶霁再也听不下去,握住他手腕查探,却被用尽力气,往前一拉。
孟忌欢眼里的神光已经散了,吐出低微不清的呢喃。
叶霁俯下身,凑到他唇边细听。
“……我听了他的鬼话……”孟忌欢喃喃,“以为假意帮他,他就不会换别人来害你……抱歉……咳咳……我没想到…他们要杀死这么多人……外面的那些人……你若能救他们……就去救……”
他的头渐渐垂了下去,眼睛却穿过叶霁的肩膀,望着外面的曦光。
他最后的声音,渺渺如烟:“就当是我……最后做对了一件事吧……”
身后风声响动,鬼息杀气再次袭来。
叶霁一直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无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决然握紧了更为冰凉的剑柄.
茫茫苍苍的惨淡天光下,雪花隐没,只有落近地面时,才忽然淆乱如絮,似乎要把地上的血迹掩埋。但旧迹埋没,新血又染,怎么也填不尽遮不住。
仙门各派的修士瞪着一双双熬红的眼睛,拖着血污不堪的身躯,散落在山道上、峡谷中、林木里,一遍遍举起灵兵法器,抵御着那些永远也不会痛、不会累的傀儡杀手们。
他们已经杀到麻木,战到绝望,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沉重的碎裂巨响。
山谷里那块倾斜了上千年,却始终没有倾坠下来的山壁,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裂成了数块,堆垒成了一座石山。
碎末扬尘中,一人逆光站在顶端,左右臂弯里各捞着一具尸体,衣袍无风自动。
那人也不言语,将两具尸体缓缓放在脚下,神情极为庄重。
他一出现,原本厮杀进攻正酣的傀儡们,竟然缓和了攻势,许多人因此得以喘息,注目看来。
不少眼尖的,已喊出了声,“叶霁!”“叶师兄!”“叶仙君!”的呼叫此起彼伏。
薛白瑾惨然呼道:“叶仙君!你……你身边的是何人?”她伤了一臂,顾不得鲜血渗出,直勾勾地看着叶霁身侧一具尸体,露出莫大的恐惧之色。
叶霁忍住胸中苦涩,说道:“正是关月门门主,江泊筠。”
薛白瑾眼前一黑,跪坐在地。
“啊!那是——”一个守山人脱口惊呼,指戳着另一具尸体,“那是孟忌欢!他竟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