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为我爹报仇!”他凄厉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举起只剩一半的残剑, 受伤的小豹似的凶狠扑来。
附近的碧血客举起了寒光闪闪的鬼刀, 朝他转过身。
少年打定主意赴死,横冲直撞,直到被一个人紧追上来,一把扑翻压在身下。
那人年纪比少年略长, 双肘抵在地上,死死压制着踢腾大哭的少年,满脸血泪,泣劝:“……听哥的话,听哥的话,留一条命,全当为了哥!留得青山在……”
少年的脸被压在血漉漉的地上,抽搐得像捕兽夹下的濒死小兽,发出呕吐般的哭声:“叶霁!我信错了你!我不要再活,不要!让我去杀了他,我的命还给他!”
傀儡杀手们的兵刃,暴露在淡白日光下,不断反射着光芒。从叶霁的视角看去,好像有无数双刻毒的眼睛,正朝他折射冰冷刺骨的杀意。
叶霁想,我大约太累了,看错了。兵刃就是兵刃,兵刃是不会有杀意的。
有杀意的只能是人,这样的情绪,只能从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今日之前,叶霁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看着一个人,流露出同一种情绪。
如果没有这群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森森围守在他附近,这些形状各异的眼睛大概就会一齐化为刀刃,将他切成碎片,挫骨扬灰。
这时,又一个少年声音响起。
“师兄……”
叶霁闻声,转了转僵硬的眼珠,看见钟燕星排开众人,朝他慢慢走过来。
钟燕星受了伤,脚步浮虚,唇边挂着血迹,叶霁看不清他究竟伤在了何处,怔怔地看着他的脚步。
钟燕星像踩在薄薄冰面上,一点点往前挪动,脸上的神情颤抖又执拗,像要去冰河的中央,捞救一个掉进冰窟的人。
“师兄,叶师兄……”钟燕星一边挪,一边轻声抽泣,朝他伸出手。
叶霁看到了一小股人流,挤穿过僵立如偶的众人朝他走来。长风弟子们就像流过磐石的溪水,执意要汇入他这个归处。
叶霁听见很多细微的声音在呼喊:叶师兄。叶师兄。叶师兄。
就在叶霁几乎要走下石堆,与他们相聚时,心里电光石火地一闪。
——我已是众矢之的,不能连累他们。
这个念头生生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而善渊子那阴魂不散的声音,恰好响起,大笑几声:“叶仙君,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杀死孟忌欢,想必是你根本不打算修补结界,他与你同行,你便杀死了他,以防他走漏消息,江泊筠是你朋友,大约也是劝你不成被你杀了。你这样无情无义无友无师的人,活该被天诛地灭!”
他无视四周的一干碧血客,一甩衣袍,昂首阔步,直指着叶霁大骂:“你的阴谋算计我已全然看透!渡冥狭间的结界崩毁,这事太蹊跷了,怕不是你早做了手脚,为了召集仙门百家,前来赴这场死局!”
他特意回头,看了看死灰余烬般的满谷众人,接着回头指斥:“渡冥狭间的结界,由漱尘君维系多年,你要损毁结界,从近在咫尺的师父身上下手,岂不是最方便?又能把你师父折腾得早早驾鹤西去,你好早早当上长风山主!届时各大仙门被你杀死杀残,长风山你也握在掌中,你叶霁这是要做修仙界的独夫么?!”
善渊子似是万分激动,横眉嘶声道:“你是漂星楼用毒药饲喂出来的恶狼!一世英名的述尘君,竟然亲手给正道豢养了一头人面兽心的中山狼!”
听他滔滔不绝,最后竟辱及师父,叶霁心中已上得满弓满弦的愤恨,终于离弦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