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自请去冷宫伺候的宫女?长相倒是契合冷宫,活脱脱一只阴沟老鼠。”
这就是在指桑骂槐了,在场的都知晓,贵妃真正在骂的是慧妃。
因为脸小眼睛大而被骂作老鼠的邝叶心说:不想当你们之间的一环。面上却仍是木讷的表情,仿佛没听懂贵妃的话。
贵妃想激怒慧妃,可慧妃不想在太后寝宫和女史眼皮底下跟她辩经,语气淡然地表明了为自己宫女撑腰的决心:“她于我入冷宫思过时自请跟随,此等不慕名利的好丫头,便是阴沟老鼠,我得见天光一日,也要她随我见天光一日。”
贵妃看向慧妃反笑道:“虽像只阴沟老鼠,兴许到本宫那儿养养能养好,萧姐姐不如把她送给我?”
一瞬之间,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慧妃袖下的手捏成拳,强压住怒气道:“宫女是人不是物,怎可赠送?贵妃妹妹不如问问她愿意跟着谁?”
两个妃子都把目光移到邝叶身上,低着头的宫女们也偷偷打量起这个又瘦又小,看着也不机灵,除了忠心和好运外没有什么优势的宫女。
邝叶被她们看的发怵,连连摇头。她当然更想跟着慧妃,一来慧妃看着就比贵妃好相处,二来她在慧妃那里已经是心腹,在贵妃处就只是一个普通宫女,以后无论是打听消息、收买人,选择慧妃都明显优于贵妃……
贵妃知道了答案,却是笑了,“本宫想要的,还需问?”
撂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贵妃带领一行人扬长而去。
慧妃的宫女们都为邝叶逃过一劫松了口气,慧妃却心有不安,她听说目前皇后为太后侍疾,由淑妃和贵妃代为协理后宫,贵妃真想要一个宫女的话,那可太简单了……
慧妃一行又等了会儿,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出来通知,说皇后才刚服侍太后用药歇下,慧妃娘娘心意到了便好,不必拜见了。
此话一出,邝叶听到身边的桃儿长出一口气。
慧妃面上也未流露出任何失落,礼数周全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姑姑转达,便告退带着她们一行人离开。
女史依然没走,一路跟着,拿笔在手板上记着,直到回到潆霞宫,斜阳临西照,得了慧妃示下,女史才告退离开。
“总算走了……”桃儿身上那根绷紧的弦全松懈下来,说出的话都带着懒散。
“累就去歇息,等传晚膳吧,我自己呆会儿。”慧妃坐到熟悉的梨木桌案前,对着满屋子精心维护过的原封不动,不知是要作画还是写字。
桃儿却不领命去休息,仿佛转瞬间又注入一股牛劲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主子留下叶儿侍墨罢,我方才把宫女们瞧了一瞧,都是新人,还得敲打一番,若今晚圣驾至,可不敢让她们唐突了。”
嘴笨的邝叶根本没有拒绝的份,想拉桃儿衣袖的手才伸出去,就这么又被桃儿安排了。
想跟桃儿打听新名场面“贵妃逼昭容落水”里的“昭容”倒是其次,主要邝叶不想跟慧妃单独相处……身为社恐,最怕的就是跟半熟不熟的人独处。
此刻潆霞宫西偏殿,邝叶斟酌半天,嘴唇都要舔破了也没说出打破尴尬的话,只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看慧妃将一本《织霞诗社集》取来,一页页撕掉,丢到脚边的铜盆里燃烧,火光在慧妃眼底跳跃,像萤虫在幽暗中垂死挣扎。
“娘娘……”
邝叶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真叫出来后又紧张地舔了舔唇,在她吞吞吐吐之际,慧妃应道:“怎么了?别怕,我不会让贵妃将你调走,她有太后作靠山,我也自有我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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