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珩默然不语,嘴角勾出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略为嘲讽地睨着宋含章。就在这时,那樽石像竟然开口了。
“苍梧裴氏,亵渎白莲。不正其德,罪行昭昭。难渡其恶,罪心当死。裴氏一族,尔等可自知?”
这声音雄浑深厚,像无数男男女女的音线揉杂在一起,雌雄莫辨,回荡在大街小巷里,很是振聋发聩。百姓们将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裴氏的读书人压根儿就没见过石像还能开口,心神动荡之下,裴老爷子第一个脚下不稳,双膝落地。宋乐珩探手想去搀扶,已然是晚了一步。裴老爷子一跪,所有裴氏族人齐齐跪下。宋含章手底下的士兵也没见过这等神迹,纷纷丢掉兵器伏首。
整条街上,只剩宋含章和宋乐珩还站着。但宋含章此时也摸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赵顺走了,他原本猜测这白莲教多半是宋乐珩派人假扮的。可再怎么假扮,石像如何能开口?况且,若这是宋乐珩的人,又为何要将矛头指向裴氏,而不是指向他?他正思量间,宋乐珩忽然走近两步,挨到了他身旁。
这还是宋乐珩自打从洛城回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回。父女俩眉眼间都是相似的冷厉和疏离。一者怨怒外放,一者恨藏其心。
“其实,你有机会杀我的。”宋乐珩的声音很轻,只够让宋含章和身后近些的裴氏族人听见:“我那只骑兵的人数并不多,你攻凌风崖那一夜,只差那么一点,我就败了。”
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个真一点点的距离出来,再搭配她的语气,宋含章听出了那么点讽刺的意味。
“你想找死?”
宋含章手里的剑动了动,宋乐珩也是手疾眼快,一把按住宋含章的手腕。
“那是你离杀我最近的一回,真的。我是实打实的替你惋惜。我从洛城千里迢迢回到岭南,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当平南王府的嫡长女。我要邕州,靠我手底下这点人,还真难办到。”
“你要什么?你要邕州?”
宋含章都疑心自己是听错了,要么就是宋乐珩失心疯了,才能说出这么滑稽的话。他当真就冷笑了出来,道:“宋乐珩,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不止想要邕州,我还要整个岭南。所以,只能请你让位,给我娘亲和被你害死的百姓,赔条命了。”
“就凭你这点小把戏?!”
“对,就凭我这点小把戏。你不如猜猜,我今日为何要引这么多百姓前来,聚于此处?”
宋含章眼色一沉,正觉得哪里不对,石像再次开口道:“今日手刃裴氏者,白莲渡厄,永享太平。”
百姓们低着头面面相觑,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只要我们杀了裴氏,就能得到神的庇佑?就不用再吃苦了?那我去!”
这人说完,立刻起身捡起地上的兵器。旁边人见了,也不甘落后,都壮着胆子捡了兵器,慢慢围拢向街中央的裴氏众人。这些百姓手里大都没沾过血腥,哪怕是条件诱人,此时亦是胆战心惊。可因为百姓实在太多,这般群聚着压拢过来,裴氏这十几人的脸上,还是不自觉都浮现出惊恐之色来。
要是百姓真动起手,别说他们今日恐怕走不出邕州,就连裴薇的尸身他们都保不住。
裴温扶着老爷子,眉头直跳地环视周围。宋流景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宋乐珩。宋乐珩恰巧逆着光,轮廓上镀了一层柔柔的暖辉,将她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