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睿话糙理不糙,说的正是每个人心里的担忧。
这古往今来,掌权的女子少,打天下的女子就更少。在世人眼中,女子一旦到了年纪,都是要成亲生子,固守在一方小小天地里,恪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他们害怕,宋乐珩也要走这条路。说到底,温季礼是男子,亲眷皆在北辽,还是大族的掌权者,他不可能一生都呆在中原的。
温季礼默了默,道:“邓将军,主公她……”
话起了头,却被一记拍桌声打断。
李文彧约莫是拍桌拍得重了点,疼得手一缩,侧过头龇了龇牙,随后才站起来,冲着台下众人骂道:“你们是瞎了还是傻了!当我不存在吗?!你们吃着我李氏的粮,喝着我李氏的酒,赏着我李氏伶人的歌舞,居然问这种问题!?宋乐珩不能嫁人吗!她打天下怎么就不能嫁人了!她和我是定了亲的,她不嫁,我把你们的粮草全给断了!你们还战场上卖命,没了粮食,我让你们上不了战场就没命了!”
众人:“……”
李文彧这么一插科打诨,众人的思路居然神奇的跟着他走了。所有人都在质疑宋乐珩和温季礼的嫁娶问题,却都忘了李文彧才是宋乐珩定亲的对象。
宋乐珩也没吱声,由着李文彧发挥。
李文彧气不过,卷起袖子指指点点:“还嫁千里迢迢之外,她嫁谁要千里迢迢?!我李氏立足岭南,我和她成亲后,她往哪儿打,我李文彧就在哪儿!这整个中原,哪里没有我李氏的商号!等以后她真成了中原之主,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李文彧,入赘宋阀!你们还有什么屁要放!”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李文彧这话强行塞了一颗定心丸。以李氏的财力,如此死心塌地追随宋阀,那宋阀打天下的赢面确实大很多。
但……
此事李文彧一人说了不算。
邓子睿等人又看看宋乐珩和温季礼,仍在等着宋乐珩发话。
李文彧哼哼地溜回宋乐珩身边,着急道:“宋乐珩,你跟他们说呀,你是不是会嫁给我?是不是很快就会嫁给我!”
“是。”宋乐珩应了话。
一刹那,温季礼骤觉心口像被一记鞭子重重抽中,疼得厉害。他面上血色尽褪,连唇间也少了分红润之色。
枭使们和黑甲们各自忧心忡忡,见宋乐珩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自我兴兵之日起,我一人利害,便成宋阀利害。我之私事,也必将是对宋阀有利之事,此一点,诸位无需多疑。我知晓,女人争夺天下,顾忌颇多。但,你们要的是结果,是功成名就,是从十八层地狱里掀翻了天去,把那些享尽荣华富贵民脂民膏的天子贵胄们拉下来当鬼!这天上的富贵,他们享得,我们亦享得!你们所思,我尽知!你们所求,也是我心所向!今日这最后一盏酒,遥寄来日。待来日,诸君随我攻入皇城,站那天上宫阙之日,我等,共饮!”
宋乐珩将酒水倾洒在地。
群情激扬,酒劲裹着热血,一盏盏杯中酒,埋进黄土,藏着野心和
欲望,浸润理想和壮志。
此一刻,众志成城,心向一人。
“我等愿随主公,争天下,立功绩,问鼎中原,入主洛城!”
远处伤兵营,秦行简倚靠在帐子口看着校场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