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不知道,陆氏却是知道的。陆氏之所以说那句话,就是怕顾氏因着林重影庶女的身份而不喜。

“我小时候想不明白,常见母亲夜里流泪,以为天底下的妾室都可恶。后来我年岁渐长,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才知道有人天生就是恶,有人是因贪欲而生出恶。妾室有恶者,正室也有。”

“四弟妹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我娘通透。我娘曾经说过,宠妾灭妻的是男人,妾室虽恶,但最恶的是宠妾之人,是他们坏了规矩。”

一句坏了规矩,听得林重影心惊肉跳。

真论起来,她也是一个坏了规矩的人。

二夫人就在外面,若是她猜的不错的话,应该不是单纯来看望她的。毕竟她一个庶女,害得嫡母难做人,不管她是不是身不由己,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坏了规矩。

她低下头去,语气消沉。“小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那么讨厌我。嬷嬷告诉我,长大就好了,嫁人就好了。我就天天盼着长大,盼着长大后嫁出去。”

陆氏和顾氏听到这话,皆是不落忍。

门外的魏氏也将这些话听了去,心绪骤然复杂。

昌平侯府那样的门第,自然是少不了妾室姨娘和庶子庶女这两种人。做为一个出身显赫的嫡女,魏氏比谁都知道高门之中的算计与手段。

来之前,她已想好,只有百般算计都落在林家外室女的身上,两家人不仅顺利退亲,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而今听到这么一番话,竟是有些犹豫了。

这时里面又传来哽咽的声音,戚戚切切。

“说起来不怕两位夫人笑话,小时候我最羡慕厨房里有个叫香柳的丫环。那丫环与我差不多年纪,不仅天天能吃饱,冬里还有一身厚实的袄子。她说她父母养不活她,怕她饿死,才把她给卖了。我那时就想,我也吃不饱,我也快饿死了,若是也能被卖出去,那就好了……”

竟是可怜到这个地步!

魏氏忽然想起自己婆母说过的话,这个孩子的活路在谢家。一旦他们执意退亲,伤及两家的颜面不说,还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算年纪,这孩子比她的宁儿还小两个月。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终她没有进去,也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而是原路返回。

除了林重影和根儿,谁也不知道她来过。

她走后没多久,陆氏和顾氏也起身告辞。两人走前各有叮嘱,无非是林重影好好养身体之类的话。

林重影乖巧地应下,将她们送到门口。

*

夜静之后,儒园各院的下人都收拾妥当。该守夜的守夜,该换值的换值,该歇息的歇息,处处有条不紊。

根儿已接手米嬷嬷的很多活计,不论是铺床还是整理,早就轻车熟路,井井有条。她让米嬷嬷先歇下,又问林重影要不要出去消个食。

“姑娘晚上吃了两个珍珠团子,那东西不好克化,奴婢怕姑娘积了食,还是得消消食才好。”

所谓的珍珠团子,其实就滚了上等香米蒸出来的糯米团子,确实不太好消化。但林重影知道,根儿的用意绝非是让她消食。

她也不点破,毕竟米嬷嬷大了,很多事不应该跟着劳心。何况有些事米嬷嬷不知道反而更好,免得徒增烦恼。

米嬷嬷不疑有他,还叮嘱她披件衣裳,不要走远。

主仆二人出门后,根儿小声道:“姑娘,大公子要见您。”

见她无一丝惊讶之色,根儿瞬间了然,“姑娘,您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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