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吱呀前行,车轴唱着含糊不清的调子。

丘吉挨着师父坐下,每一次颠簸,两人的手臂都轻轻撞在一起。

他侧过头,望见师父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淡淡的青影,山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一缕柔软的黑发不听话地贴在脸颊上。

丘吉嘴唇动了动。

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师父长得可真好看啊。

他要不是道士的话,得招多少女孩稀罕。

山道蜿蜒,野樱的初苞点缀在青翠间,渺小,倔强。

好像快要开了。

***

奉安市第六人民医院,寂静的单人病房,午后阳光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

元风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床边柜子上用塑料袋随意装着的两块吊炉烧饼发呆。

已经很久,没闻到这么纯粹的麦香了。

那个年轻警察赵小跑儿今早塞给他时说:“这是你们老家特产吧?咱祁老大老照顾你了,托人大老远捎来的,赶紧趁热吃。”

祁老大,那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细腻的一面吗?

元风有些笨拙地打开塑料袋,滚烫的香气猛地扑出来,他咬下一大口,麦子的清甜裹着油盐瞬间填满口腔。

胃里长久以来被饥饿掏空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填满。

好吃。

眼眶酸胀起来,滚烫的东西在里面打转。

他用力嚼着,越嚼越快,嘴巴塞得鼓鼓的,喉咙却哽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心脏深处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带来钻心的疼。

泪水掉在手背上。

元风抬起右手,将烧饼小心地放到一边,布满茧子的手心摊开,窗外透进的稀薄阳光照在上面,满是沟壑。

他用指尖在掌心画出一颗五角星,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女儿在自己掌心轻轻划过的那样。

阳光穿过指缝,那颗星星仿佛也带上了一闪而逝的光芒。

他嘴唇动了动,泪水把星星融化了。

爸爸应该不会再迷路了。

在同座医院,不同层的一个病房里,另一个人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的伤势比元风更重,嘴上甚至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尽管已经被缝合过,但丑陋的疤痕还是可以看出此人经受了多大的虐待。

眉毛花白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脸色僵白的青年。

金丝边眼镜闪出一丝光,巧妙地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融合在了一起,他慈祥的面容在阳光下仿佛一位德高望重的教父。

他抬眸,看向正伫立在窗边,身型清瘦却笔直挺立的少女。

对方扎着过及腰的长辫,干净利落的牛仔连衣裤衬得她的身材极为优异。

她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青苹果,正打算往嘴里送时,老者缓缓地开了口。

“你知道世儿办厂炼化容器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女顿了顿,苹果的香味老是萦绕在鼻尖,她却不得不先回答老者的话:“那又怎样?你不答应他照样会去干,他对那个林与之就像中了蛊一样,谁都阻止不了。”

“所以,”老者嘴角扯起冷意,“他真正的意图还是那个林与之?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少女拿着苹果的指尖紧了紧,可很快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她的笑声婉转动听。

“照我看,他是喜欢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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