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混着眼泪,凄厉而绝望,甚至带着病态的偏执。
“所以我要成为阴仙,去往那个世界,我没有沙陀罗那样大的野心,我只需要改变你和我的宿命就够了。”
林与之被他话语中庞大而恐怖的信息量冲得心神俱震,他无法想象丘吉口中五年后是怎样的地狱,更无法理解重生背后意味着怎样的代价,但丘吉眼中的绝望,让他无法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所以你就想带我走,去一个所谓属于你的世界?”林与之的喉咙发麻发疼,“那样就能避开所谓的宿命?”
“对!”丘吉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火花也熄灭了,只剩下疯狂和偏执。
他忽然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师父,眼泪从眼角两边滑下去,他的手固执地抚上师父的腰。
“跟我走吧,师父,让我带你走吧!我可以放弃这一切,不管那些人如何看待我,只要你跟我走,这个世界会依然存在,而我们,也不会再被世俗偏见影响,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林与之看着几乎彻底崩溃的徒弟,他的眼眶被彻底撕裂了,眼泪打湿了他的碎发,他像个伫立在风中的孤儿,可怜地祈求着唯一的救赎。
他明白了,丘吉所有的病态,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执念,根源都在于那场关于他死亡的未来,那已经成了丘吉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这不是简单的师徒矛盾,也不仅仅是阴仙的侵蚀,这是一场来自于丘吉自己内心的斗争。
那比阴仙都恐怖。
林与之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丘吉也不想听到他的话,他低头,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紧紧抱住了师父的腰。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师父可怜他,跟他一起离开。
可是他再一次预判错了。
上方的人,再一次给了他透心的绝望。
“小吉,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丘吉瞳孔一聚。
“我们,必须要战胜宿命。”
林与之离开了房间,那盏灯也因为他的离去突然熄灭了,一切再一次陷入黑暗。
丘吉无助地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身上的汗全部在往外涌,渗入他密密麻麻的伤口中,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那是一种剖出一切以后,却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空。
眼前是黑的,师父的脸是黑的,他的心是黑的,师父的心也是黑的。
他再寻不到洁白之地,来盛放他孤注一掷的勇气。
林与之几乎是逃出丘吉的房间,像个打了败仗的兵,茫然无措地躲藏在厨房里,他看着锅里剩下的粥,看着灶膛中已经即将燃过的火星,看着周围的空荡,一切都令他恐惧和压抑。
他告诉自己,他被影响了,被丘吉那宏大的愿景影响了,他不想跟他走,他惧怕那个未知的世界,可他更不想丘吉走。
虽然他一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思考丘吉的计划,可是他的内心却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
如果丘吉没有骗自己,他们在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被任何人打扰?
只是踏进去而已,无人伤亡,这个世界只是缺少两个隐居于山林之间的道士,此后世间也再不会有阴仙,更不会如此多的是是非非。
他不是一直想要证道吗?他不是一直想告诉世人,只有他能战胜阴仙吗?
阴仙容器失败了,可这一次一定不会失败了吧?
他双手撑在灶台上,指骨泛白。
要不要试一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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