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吗?尤其是旁边还一群看热闹的女同志,让他的脸往哪放?

他瞪着苏勤书,对方也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认真了,那干净秀气的面孔,在这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空气里,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器。

“看啥看?扣了就扣了!磨叽啥!”赵逢根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抽过工资条,粗糙的指尖差点把那张薄纸戳破。

他眼角瞥见苏勤书桌上摊开的书——《悲惨世界》,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尽是整这些没用的!

旁边一个圆脸女会计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小苏也是按规定办事嘛,根哥你别急呀。听说你前两天去相看了?咋样啊?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她说着,还冲苏勤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人就这脾气,别在意。

赵逢根脸上却顿时像被火钳子烫了似的,黑里透出红来,含糊地“唔”了一声,捏着工资条扭头就想走,高大的背影几乎把门口的光线都堵死了。

偏偏这时,门口却传来一阵喧哗,车间主任陪着厂里几个头头脸色凝重地快步走过,隐约能听到“……名单……精简……下岗……”之类的词儿,像几颗冷水猝不及防地滴进油锅。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瓜子都不嗑了。圆脸女会计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苏勤书望向门外那群消失的背影,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赵逢根更是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办公室里那股瞬间冻结的气氛,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工资条,感觉上面扣掉的不是五毛钱,而是他好不容易看到点指望的、摇摇欲坠的生活。

赵逢根大步跨出财务科,把那股暖烘烘的、带着墨香和苏勤书身上那股干净肥皂气的味道狠狠甩在身后。

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他黝黑的脸上,他却觉得比里面那让人窒息的安静舒坦。

这娘娘腔,真他娘的晦气!每次碰着都没好事!

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推着破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厂区灰蒙蒙的暮色里,往家的方向用力蹬去。

*

“哐”的一声,赵逢根把那辆破自行车靠在院墙根,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是根儿回来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低矮的平房里传出来,带着盲人特有的、侧耳倾听的警觉。

“嗯,妈,是我。”赵逢根应着,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屋里比外面更暗,更冷,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陈旧家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那个瞎眼的老娘正摸索着要从炕上下来。

“别动,地上凉。”赵逢根赶紧几步跨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那在厂里吼惯了的粗嗓门、在家里总是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笨拙的小心。

“今天回来晚了……娘你坐,我这就做饭去。”

他边说着,然而老娘还是摸索着下了炕,倚在炕沿边,空洞的眼睛朝着赵逢根发出声音的方向,絮絮叨叨说着:“今天发工资了吧?你不是说那王姑娘也相中你了,你俩啥时候再见见……?人家家里那边……咋说?”

话说得慢,每个字却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赵逢根正弯腰往那小小的灶膛里塞柴火,火光忽地一亮,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动作没停,闷声道:“等过两天的吧。她家里人看着也是好说话的,说是要能定下来……能定下来就赶紧把婚结了。”

他不想提那追加的五十块和缝纫机的事,不然老娘又闹着不肯吃药给他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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