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分派到最边缘的角落,和几个老弱一起筛沙子,工钱只有扛大包的一半。
但那点钱对眼下为生计急红了眼的赵逢根来说——实在远远不够。
不够。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扛着水泥包、喊着号子穿梭的壮劳力,裸/露的古铜色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汗的光,肌肉亦随之贲张起伏。曾几何时,在车间里,他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是领头的那个。
赵逢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终于下定决心扔下铁锹,径直走到正叼着烟卷骂骂咧咧的工头面前。
“我要扛包。”他说,边说便把外头的棉衣一脱,露出底下破旧的汗衫。
“就你这伤患?”
工头却只斜眼瞅了瞅他裹着纱布的左手,嗤笑一声:“一边儿待着去吧!摔了包你赔啊?”
赵逢根默然。
好在他不会讲话,却会做事,当下猛地转身,走到堆放水泥的区域。
那里每袋标准五十公斤。他没用左手,而是侧过身,用右肩对准水泥包,腰腿猛地发力,随即仅凭单臂和肩膀的巧劲,便硬生生将一袋水泥甩上了肩。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流畅感。
他本就高大健壮,常年的体力劳动塑造了他倒三角的宽厚背肌和结实如铁块般的臂膀。此刻,那袋沉重的水泥压在他右肩上,更显得他胸膛宽阔,腰腹紧束,充满了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力量。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尘土里。但他站得极稳,甚至没有大口喘息,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工头。
周围几个扛包的汉子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他。工头也愣住了,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
赵逢根见状,也不等他反应,扛着那袋水泥大步流星地走向搅拌区,卸下肩上的大包,他看也不看,转身又走回去,再次用同样的方式扛起一袋。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证明。
受伤的左手只能垂在身侧、不能使大力,但整个右半身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次发力,肩背和手臂的肌肉都清晰地绷紧、隆起,汗水很快浸透了身上的汗衫,勾勒出下面坚实无比的肌肉轮廓。
工头看着他来回几趟,终于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骂了一句:“妈的,真是个不要命的犟驴!”
“行!你牛/逼!今天开始你过来扛包!工钱……按整份给你算!”
赵逢根这才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汗如雨下。
他抹了把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眼神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冷硬。
一整天忙活下来,肩膀上被麻袋磨得火辣辣的疼,汗水也混着灰尘在脸上结了壳。
结束时,工头叼着烟,蘸着唾沫数出几张毛票塞到他手里。
钱不多,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低着头随下工的人流往外走,只想赶紧回家,倒在炕上睡死过去——
却就在他走过工地附近那条相对“体面”些的街道,准备拐进通往他家那片低矮平房的胡同时。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他整个人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供销社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站着三个人。
那个穿着红格子上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围巾穗子的,不是王文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