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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次插曲,赵逢根心里那股沾沾自喜的劲儿也很快便熄下来。
再去拉砖时,没了初尝甜头的兴奋,只剩下一种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焦灼。连带着后头几天都心事重重的。
刘卫国有些担心,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说家里就一个老娘,而且最近她老人家身子骨挺好——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打苏勤书来了之后,老娘有人陪着,也不再整日愁眉苦脸了,连带着他结婚的事都不怎么过问,一副天塌下来都砸不着自己家的宽心样……再讲下去,难免提到苏勤书。他不想让人知道家里这个烫手山芋的存在,只能随便找个了话题敷衍过去。
今天的主顾在城北,是之前认识的工头给介绍的生意,据说是个准备结婚、正在盖新房的年轻人家。
到了地头,果然远远看见地基已经打好,几个工匠正在忙碌,一个穿着崭新蓝布中山装、梳着分头的青年人手里拿着张图纸,站在旁边监工。
赵逢根一看那背影,心里突然一下急跳,下意识就想掉头走,然而老陈头已经停好了车,刘卫国也跟着下来准备开工。他已然骑虎难下。
那男人看到他们,也很快走了过来,带着一种主人家的审视姿态。
和那天在供销社远远看一眼不同,这次,赵逢根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生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是机关里常见的那种标准分头。
不用猜,从王文娟她妈那天的态度也知道,这人估计是哪个单位里的干部,年轻有为,且虽然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做领导的派头。
那一身崭新的、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深蓝色“的卡”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在自家工地上监工,他也站得腰背挺直,手里拿着的图纸卷成筒状,不时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敲击,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赵逢根一行人,问:“你们就是蒋工说的来送砖的人吧?今天砖什么价?”
赵逢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报出平时的价格,男人听了却立刻皱起眉头,摇头道:“贵了。前面老张家买的,比你这便宜一分五。”
他说着,走到车斗前敲了敲面前的砖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一时说颜色不均,一时又说尺寸似乎小了点,话里话外都在压价,却不把话说死,明显是知道这砖卖得实惠又还想多贪点便宜。
放在平时,赵逢根肯定会据理力争,或是干脆把砖拉走不做这门生意。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只觉得一种难以忍受的窘迫和烦躁,又想到这间新房未来的主人,也有王文娟的一份……脑子晕晕乎乎听不进去别的话,到最后,他几乎是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挑剔。
在刘卫国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就这么接口应了对方那个低于他底线的价格:“成,就按你说的价!”赵逢根摆手道,“我跟我兄弟帮你们把砖搬了,直接结现钱。”
男人闻言一愣,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看着强势凶悍的壮汉会这么爽快就让步,回过神来,暗叹自己看来还是报高了价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眼下旁边一群工人都看着,他也不好再继续得寸进尺,便指了个地方,示意赵逢根两人把砖先码到角落。
赵逢根点了两遍钱,随即脱下外套就开始和刘卫国一起卸砖,动作比平时还要迅猛几倍,仿佛在和谁赌气,惊得刘卫国频频转头看他。
但赵逢根一心只有干活,压根没给眼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