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补觉,但其实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逢根就在一阵宿醉的头痛中醒了过来。
而清醒过后的第一个动作,自然是低头检查被子下的情况:见自己衣服虽皱巴巴的,但穿得整齐,身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规规矩矩睡在炕梢位置没动过。他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恍然惊觉自己这二十来天避之如蛇蝎的考虑都有些纯属多想。
那晚发生的事,纯粹就是意外而已。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着,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节头发的苏勤书,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做早饭。
……
当天傍晚忙完,一车砖瓦再次卸得干干净净,他和刘卫国、老陈头分别结了账,却没像往常一样爬上拖拉机车斗,而是对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事要办,自己走回去就行。”
刘卫国本来还想借着同行这段路问问他家里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情况,这下也没了机会。
不多时,赵逢根便再次绕到了之前吃过瘪的旧书店门口。
他走进去,店老板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靠近猛地惊醒。
抬眼一瞧是他,眉头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你”的不耐烦,干脆低下头,爱答不理地翻起面前的账本。
赵逢根也没在意,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因为一天的吆喝有些沙哑:“老板,上次那套书还在不?”
他说的是那两本成套的《悲惨世界》。
店老板闻言,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道:“在是在我那库房里摞着呢。这不上次被人放了鸽子,我就给收起来了。不过那书挺老沉的,我这儿爬上爬下也不容易。你要是不诚心要,也没必要麻烦我这一趟了吧?”
赵逢根早就领会过这老板的话里有话,也没跟人计较,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巾包着的小包,层层打开,从一沓钱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轻轻拍在了柜台上。
纸币落在木质柜台上的声音不大,却让店老板猛地抬起了头,见他这次眼也不眨地掏了钱,有些稀奇地倒抽了口凉气。眼神看看钱,又看看赵逢根——这个在他印象里穷酸抠搜的粗汉子。
“……”
店老板噎了一下,语气立马软了,轻咳一声站起身来,嘴里咕哝道:“咳……你、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书仍是之前看过的那套书,但大概是以为之后很难再碰到买家、要“封存”很久,老板还在外头包了一层书皮保护。
赵逢根没讲价,老老实实地付了八块钱,老板便再用一层牛皮纸将两本书严严实实扎成一摞递给他,末了,委婉提醒了句:“这书二手的,不给退的哈。”
赵逢根点点头,抱着书扭头走了。
刚走到街上,迎面却撞上了一个熟人——原来厂里电工班的田大岳,也是他过去在工厂那班好哥们里的一员。
只不过自从他丢了饭碗,和厂子里的人也就自觉没了往来。
这会儿乍然打了个照面,两人表情都有些唏嘘,好在田大岳还算给面,绝口不提他之前闹出那些“丑事”,依旧扯着笑脸拉过他,主动递来根烟,喊声:“根子哥。”
赵逢根接过来,就着田大岳划燃的火柴点上。
两人就站在街边闲唠嗑,吞云吐雾间,那点久未碰面的生疏感似乎也随之消散。
“有些日子没见了,哥最近忙啥呢?”田大岳吸了口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逢根怀里那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又探头看了眼身后的书店,笑道,“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咱根哥还看起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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