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厂里的铁饭碗,意味着没有了后续稳定的收入来源,意味着家里老娘的药又要时断时续;

意味着,即将嫁进来的新媳妇可能得跟自己一起吃苦,甚至以后他的儿子也得在社会上漂泊……

愤怒与绝望像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他的心。

他满脑子都是王厂长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样子,还有王文娟母亲那刻薄的嘴脸。

都是这些当官的!

他们轻轻一句话,就能决定底下人的死活!自己在背后花天酒地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要老实巴交的工人来承受代价……

什么优化精简都是借口……如果要精简,最该精简的难道不是卖/屁股的死娘娘腔和家里有老婆却和男人出轨的陈世美吗?

赵逢根看着车间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紧紧攥住了拳头。刘师傅似乎还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但他此刻已完全听不进去。

两百块钱算什么?赵逢根恨恨的想。

他现在更想要这对“狗男男”付出比这惨痛一百倍的代价,让他们也尝尝努力与命运抗争却一败涂地的感觉——!

*

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驱使着赵逢根在这天夜里再次像幽灵般翻过厂墙。

夜已深,宿舍区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簌簌声偶尔传来。

苏勤书的宿舍窗口漆黑。他已经提前打听过,今天姓苏的又陪厂长去谈生意,怎么想都是“天助我也”——

他的心跳得急促,快步绕到宿舍后面,找到那扇他之前就留意过的、有些松动的气窗,用手抠住边缘。

因着力气够大,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就将那扇小窗卸了下来,随即便像一尾滑溜的鱼,从那狭窄的窗口挤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他们这些大老粗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月光勉强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屋内简单的轮廓: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堆满了书的架子。赵逢根像一头闯入别人领地的野兽,既紧张又兴奋的在黑暗中摸索着:

他先是颤抖着手探向书桌,胡乱翻动上面的纸张和笔记本,希望能找到信件、日记,或者任何写着暧昧字句的东西。

但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一些工整的账本笔记和他看不太懂的、印着外国字的书籍。

他只好又转向床头,摸索枕下、被子底下……全都一无所获。

冷汗开始从他额角滑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去翻那个衣柜时,脚尖却无意中踢到了床底下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立马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最终找到了一个小巧的、带锁的木盒子。

当然,虽说上了锁,那锁头在他看来也并不结实。手上只用力一掰,“咔哒”一声,锁鼻就这么在他眼前弹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几样私人物品: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一块用软布包着的手表。

而在最下面,用一块深蓝色丝绒仔细包裹着的,则是一张被保护得很好、连皱痕都没有的彩色照片。

赵逢根将照片凑到窗边的月光下细看。

照片上,王东来和苏勤书并肩站在一个陌生的湖边亭阁下,两人都穿着便装。王东来脸上带着在厂里从未有过的放松笑容,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苏勤书身后的栏杆上。

苏勤书则微微侧身,嘴角含着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意,眼神柔和。

两人没有拥抱,但看着仿佛情人间依偎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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