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士忒客气了。”湘云不动声色,将手臂抽回,退后半步,守住了分寸。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今日这般光景,全因日前大明宫那场琼林夜宴。
她这个新科探花,本该在那满殿珠光宝气中,做个锯嘴闷葫芦。
谁知圣上最疼爱的昭明公主,清冷如霜的嫡公主,竟然让皇帝下旨,让她进了这翰林院。
【宿主,别忘了公主当时的眼神。】系统提醒,【那不是看臣子的眼神,是瞧见一件中意的玉器,想着该如何打个络子,贴身挂起来。】
湘云心头一跳。
钱学士凑近了低语。
“史老弟不必介怀。公主殿下素来爱才。只是这翰林院里头,人多嘴杂,你既得了殿下青眼,日后行事,还需……多思量。”
他话里有话,点到即止。
【听懂没?问你预备上谁家的船。是他们太子爷的,还是三皇子的。在他看来,公主毕竟是女子,成不了势力。】
湘云只觉头痛。
她谁的船都不想上,只想安安稳稳地低调做人,攒够了资历,就外放去一个山清水秀又富饶的地方做个县令。
毕竟自幼看多了贵族圈子里这些博弈宫斗的她,觉得在京城混实在是太危险了。
有了这探花资历,外放去做个小小县令,那就是地方的土大王了。
“多谢钱学士提点。”她再次拱手,听起来颇为恳切,脸上却不露半点心事。
身为南安郡王宴会上的常客,怎么应付这些笑里藏刀的人,她也是自幼便颇为拿手。
只有一人,她却是无法。
那笑里藏刀的南安郡主。
钱学士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随即又堆了起来。
这时,其他官员也渐渐围拢过来。
一位体态浑圆的编修先开了口,笑得一团和气。
“史探花何必过谦。前日宫宴上,昭明公主当着满朝公卿,亲口赞你‘风骨清奇,堪为国之栋梁’。这福气,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啧啧,这顶高帽子,戴着怕不勒得慌。】
“公主殿下抬爱,下官实不敢当。”湘云淡淡应付。
“不敢当?”角落里钻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史探花这话,可就太谦了。”
湘云转眼去看。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公子,姓孙,乃是正六品的侍讲。看样子年岁不过二十出头,下巴微微抬着,一双眼斜向上挑。
他拿眼角觑人:“有昭明公主这棵大树倚着,往后的青云路,怕不比咱们这些寒窗苦读的平坦得多?”
【啧,这位是三皇子的人。那起子酸意,隔着一个皇城都闻见了。酸倒是不怕,就怕是替主子爷扔石头问路呢。】
【本朝开国十八年之时,调整翰林院的官职品级,侍读的地位便高于侍讲,虽然都是正六品。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宿主你呢!】
【脂批乱入:此人开口便显其家教,孙家子弟,多有此等眼高于顶之辈。叹叹。】
湘云淡淡开口:“孙大人言重了。下官初来乍到,只想本分当差。”
“本分当差?”孙试讲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她。
“那倒要瞧瞧史探花有几分真本事。这翰林院,可不是凭着一副好脸蛋就能立足的地方。”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湘云那张过分漂亮俊俏的脸上。
只见她身着一身官服,这本是衬得人老成稳重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压不住那份骨子里的风流俊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