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士的父亲户部员外郎,论品级,和贾政的工部员外郎是一样的。只是贾政负责皇家园林及陵墓建造,乃是垄断性建筑业,油水大大滴,不然以他品级的薪水,如何养得起那些烧钱玩意儿?比方说戏班子。】
正思忖间,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传来。
原来是吏房的小吏送来了各人的告身文书与翰林院的名录。
众人一阵忙乱,各自领了东西。
待人散去些,那周闻又凑了过来,脸上略略有心照不宣的神秘笑意。
“史老弟,”他亲热地改了称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湘云的胳膊。
“今日是你入职的大好日子,晚上可有安排?”
湘云一怔,依着男子的礼数答道:“尚无安排,准备回府熟悉一下翰林院的典籍。”
“哎,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这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了。”
周闻挤了挤眼。
湘云一怔:“不知周大人有何指教?”
“哎呀,都说了别叫大人。”周闻笑得眉眼弯弯。
“咱们这些同僚,按例该聚一聚。今晚几位同年约好了去醉琴楼,那儿新来了几位江南名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史探花年少登科,正该享享清福,不若一同前去?”
“咱们这些读书人,案牍劳形之余,若无红颜知己相伴,岂非人生一大憾事?”他又补了一句。
湘云的笑容淡了些。
青.楼,她如何不知?
无论是话本子里美化了描绘的风月无边,还是现实中掩藏的污浊不堪,她都略有耳闻。
她身为女子,只觉得那高阁之上的莺声燕语,每一声都是悲啼。
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婉言谢绝,面上却维持着礼貌笑意。
“多谢周兄美意,只是在下初来京城,还需熟悉公务,恐怕要辜负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周闻摆摆手,浑不在意。
“翰林院的差事,最是清闲,明日也不过是修书撰史,哪里忙得到哪里去。再说了,咱们这些读书人,去风月之地寻个红颜知己,乃是风雅之事。”
“你看那些名士,哪个不是青.楼中有相好的?柳永词传天下,还不是因着与虫娘的一段佳话?还作出了《木兰花·虫娘举措皆温润》这样的好诗词。‘贪为顾盼夸风韵,往往曲终情未尽。’真真的好句子!”
他说着,竟带了几分向往。
“史探花有所不知,那醉琴楼可不是寻常去处。里头的姑娘个个知书达理,能与咱们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谈古论今。与其说是寻欢作乐,不如说是觅得知音。这世上,懂得咱们这些才子心思的,也就那些风月女子了。”
周闻越说越是兴起:“更何况,那醉琴楼是私营的高档所在,不比官办的教坊司。里头的姑娘都是自愿的,环境雅致,绝无半点污浊之气。史探花若是担心名声,大可放心,去的都是咱们这些有身份的人。”
“那里的女子,颇有些卖艺不卖身的,与你谈的是《庄子》,论的是王羲之的法帖,喝的是上好的碧螺春。”
“试想,皓月当空,画舫凌波,有佳人红袖添香,与你彻夜清谈,此等风流,岂不快哉?”
周闻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满是向往,仿佛那不是什么青.楼,而是一处文人雅士的神仙洞府。
他口中的“红颜知己”,听来那般清雅脱俗,不染尘埃。
湘云听着,心中却说不出的难受。
她表面上维持着男儿身,可到底是女子,如何能像周闻这般,将去青.楼说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