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生在那刹那连自爆元婴和她同归于尽都想好了,须臾却听见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夸赞:“你这老东西虽然不作人,但确实还算一个蛮清廉的老祖。”
其实第一眼看见何春生的时候,邹娥皇隐隐就觉得这三千年过去,这个曾经偏执阴晦、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好吧,一眼望去还是阴崇崇的、心眼儿一眼望去全是黑的。
但有一处不一样。
三千年前穿着三流世家上下供奉出来的一件流光闪闪价值不菲的玉仙衣的臭屁何族长,三千年后初次亮相时虽然声势浩大威压逼人,但身上的衣服却已变成了一件其貌不扬的黄袍子。
大概是因为,他长歪了,但是何家在他心里是正着长的。
何春生仍在挣扎,他阴森森地道:“你说过把星盘给我的”
邹娥皇:“我是说过给你啊,可是——”
她弹了弹周身发着一层蒙光的元婴版何春生,“你现在都是这么屁大点的元婴了,真的还有能力拿溯世镜震住谢霖么,若是不能,我再给你星盘,你誓言起效,何家怎么办?”
大约是变成元婴状态后,脑子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何春生听后犹豫、迟疑了一瞬,居然险些被这个道理说服。
他正愣着神,就看见邹娥皇左手攒着一支笔,弯腰勾在地上画起繁复的阵法。
阵法繁复古老到何春生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她同龄人的老妖怪,都有些闻所未见;凭他之前合道的修为,只能隐约间嗅出了这阵法里暗藏的天地法则的力量。
不对、不对,等等。
“你是不是在倒着画阵法”
若说寻常的阵法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顺应天道法则的话,那么邹娥皇如今画的阵法,与其说是暗藏天地法则的力量,不如说是逆转天道法则。
把秩序变成混乱。
把死寂变成生机。
何春生的眼睛忽然刺痛了起来,这本不是世间该存在的阵法,他多看一秒都觉得是奈何桥上冤魂怨鬼再朝他招手。
那么,邹娥皇呢?
作为一个画下这阵法的人,用狭窄的灵丝撑起这近乎狂暴的灵力,在此刻似乎变成暴风眼的中心,本就不多的软发被灵力卷成的刀锋刮成了片片夹杂在莹白的灵气里。
在这样的灵压下,唯有她左手夹着的笔,坚定如磐石。
法则不能扭曲,人力不能更改。
只有在心里刻画过千千万万次,才能让一个用惯了右手的人,在这样的压力里,将这繁复的阵法一笔不歪、一气呵成。
而此刻,除了这狂暴的灵力,何春生还听到了细碎的雨声。
在修真界一直有个说法,雷声大雨点小。
自然不是凡间的那种。
而是说,雷声是天雷,每个修士修行一生里,绝大多数都有那么几刻要逆天而行,因此天雷再是声势浩大,再是深紫如神柱,不过也是寻常。
可如果有那么一种情况。
雷声未至,雨先行。
那这雨,不是被劫雷牵引的阴云造就的,是这天在咆哮,在狂怒。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落洞穴,滴滴都有着腐蚀的力量,何春生心痛、准确来说是肉痛地看着他积攒千年的家业。
而邹娥皇第一次听老祖说起过天雨这个设定的时候,其实觉得如果把天道看做是一个人的话,天雨大约就是喷出的唾沫星子
如今终于让她也被这唾沫星子喷了一喷。
邹娥皇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