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命运把猪推到风口浪尖, 猪都会飞, 一样的道理。
那一日求仙的同乡衣锦还乡,酩酊大醉的时候把村民供上来的几坛酒都打了个细碎, 说这些都是凡酒配不上他这个真仙人。
隆子笑眯眯地, 按住了拔刀欲砍的大壮,为同乡拿来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女儿醉。
后半夜。
仙人一醉伶仃,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最瞧不起的凡人手里 。
小名隆子的青年背靠在月华垂落的墙壁上,翻捡着染着血的乾坤袋,半是遗憾半是难过地想, 从小到大的玩伴,怎么换了身衣服, 就变成了他认不出的大人物。
刀没对方胸口的瞬间他的虎口还有些麻木,如今粘稠的液体已冷凝。
宋隆昌想, 既如此,那我便代他去寻仙。
第二日,隆子告诉乡里乡亲们,说仙人早就走了。
寒冬酷暑,日复一日。
麻子脸青年支起箩筐,白日打猎耕田,晚上自行打坐,路上遇见好说话的大娘还会微微一笑打个招呼,田间有不懂事的孩童,兜子里永远是有两块饴糖的。
直到有一天他回头,发现从不落雪的幻海天,突然有了雪,发现从不干涸的土地,突然变成了粒粒碎沙。
直到有一天,他回头。
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凡人和仙人之间,最难跨越的一直不是修为。
是时间啊。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世界上第一个飞升的人为什么执念下来呢。
所有人都说祂厉害,所有人都以祂为傲,但是祂却只希望时光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年轻的祂想去看十四州四海,想去看天外天。
那时祂不会料到,看过了一切的祂,只想回来。
回来。
哪怕此界无法承载祂磅礴的力量,哪怕最后的结果只有毁灭,哪怕要枉顾其他不想干的人妖性命,祂亦觉得自己无错。
幻海天的故事,向来都只传对了一半。
这里有村人,有万古第一个飞升者,有被吸干灵气的万亩荒漠,有一口井装着一个海但是唯独没有因凡人而动容的飞升者,也没有因为仙人而死的凡人。
因为那群凡人,根本没有活到那个岁数。
他们的子孙,也有手有脚,知道怎么离开这片地。
“我有什么错呢?”
隆子、宋隆昌不或许现在称呼为祂,更加合适了,祂慢慢地与异目汇聚在一起,粘稠斑驳的水质上闪过密密麻麻的眼珠与口舌,说话的声音如隆钟一般嗡嗡从浑身上下各处而出。
“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只是想让他们还活着,只是不想让别人改变,只是想让刹那永恒有什么错呢——”
“为什么要阻拦,为什么要与我作对!”
咆哮的声音、痴怨的声音,宝相庄严的声音,悲悯的声音,雌雄莫辨的声音万千音色,都在嗡嗡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之间,邹娥皇脑子里只有“只是、只是”这几个词。
她终于忍不住了,长剑出手,从地上单蹦而起。
“难道我就有什么错吗?”
邹娥皇平静反问:“难道他们就有什么错么。”
“你觉得这是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吗?”
“你觉得你很伟大吗?”
她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可是眸子深处,好像染着那一分极其危险的火光。
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怒的。
甚至谁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