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离开时他脸上还有婴儿肥,一点点,包子一样鼓起来,他在我记忆中一直有婴儿肥,即使我离京时中毒瘦了不少,脸颊上仍然有。”
徐敏再回忆起如今龙椅上的少年,不管什么角度都很难见到许庸平口中的“婴儿肥”。
“等到他十三周岁那年,我回京述职,见到戴月硬生生将他双腿掰开往下压的场景。当时他已经很会讨人喜欢,舞跳得也很好,和我离开时有很大不同。”
“在我计划中四年之后我回京时见到的人就算没有长胖,至少也不是我回来第一眼看到那样。”
许庸平止步,道:“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他因中毒而纤细的四肢,身高迅速拉长变化的手脚长度,在戴月心中再度燃起隐秘的希望。她渴望利用这个孩子唤醒帝王对曾经美好记忆的怀念,重获圣宠。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于是夜以继日地生掰硬拽,将一个十岁前下腰都困难的稚童拔苗助长成一个能在水袖中游刃有余的少年。”
“我后来才知道为了让他的体重时刻保持在极低值,戴月并不允许他吃正常分量的食物,他一度两天吃半碗米。我花了又三年才基本让他确认吃不是一件具有负罪感的事,但离正常进食仍有一定差距。他现在非常抗拒的食物全部是当年戴月允许他吃的东西,不能饱,仅用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更可笑的是,他肠胃更能适应这些清淡和早年间习惯的食物,不得不重复进食。偶尔进食鱼肉蛋奶和各种禽类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消化,动辄反胃呕吐。今年第四年,我以为好了,甚至我有半年一度忘了这件事,显然不是。”
“所以——”
许庸平微微侧头,平静道:“你觉得戴月是怎么死的?我又为什么知道慧静死在宫中?”
徐敏一没什么表情的脸部肌肉轻微地动弹了下。
“我时常对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从宫中带走感到懊悔,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徐敏摩挲着弯刀上刻字,道:“阁老主张留下秦苑夕腹中胎儿?”
“留不留看陛下的意思。”
许庸平不在意道:“总归有我在。”
“阁老不想知道那日陛下为什么原封不动将堕胎药带回来?”
以魏逢的性格,此事确实怪异,许庸平对答案并不好奇,有的人一天一个主意,一转身又是另一个主意,魏逢显然是其中翘楚:“他有他的道理。”
徐敏:“太后说她腹中胎儿是阁老您的。”
许庸平顿时沉默。
久久沉默。
“我已知晓此事。”
许庸平看了眼尚早的天色,最后道:“你提醒我了,我需回国公府一趟。”-
未时三刻,国公府。
春日下午的阳光并不浓烈,晒得人骨头发软。邓婉好不容易逮着时间见一趟老太爷,先将食盒里的几碟精致点心摆出来,后才状似埋怨地说:“三少爷是个有主意的,他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了。”
许重俭端详着墙壁上挂的一副山水图,挂在这里倒是不突兀,毕竟他已经不问朝事多年:“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许三的嫡母,如何做不了主?”
邓婉说一半藏一半:“明明谈好了忠勇伯府的小姐,也上门拜访过,谁知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三少爷忽然不肯了。”
许重俭:“由不得他不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