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出秦府那一刻,蜀云听见身后哭天抢地的声音。他脸色微变:“阁老,佘夫人去了。”
许庸平脚步一顿。
是个大晴天,正午阳光猛烈,照到人身上没什么暖意。
“罢了。”他道,“人之向死,拦得了一次拦不住第二次。”
蜀云踌躇道:“阁老今日不进宫?”
许庸平驻足原地,蜀云看出他心情不佳,一年里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这样,绝大多数都是因为魏逢,魏逢简直是他心情的指向标。蜀云不知道魏逢又怎么了,有两秒也觉得自己贱得慌,这时候又忍不住替魏逢说话:“陛下年纪小,前几日才从火场里走了一遭,怕是夜里要做恶梦。”
许庸平压了压额角。
蜀云:“属下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等许庸平说话他就嘴角抽搐地说:“宫中闹女鬼的传闻有一阵子了,大部分都是阁老长期不在宫中的日子,因此阁老不知。传闻都说女鬼神出鬼没,吓人归吓人却貌美异常……这女鬼性子恶劣,把宫中不少值班的侍卫吓得抱头鼠窜,眼见要惊动指挥使亲自捉鬼了。”
“…………”
许庸平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明日进宫。”
第30章 30 “朕今晚穿裙子。”
秦府丧讯传至勤身殿。魏逢正在为淮河治水的人选烦恼。他双脚都受伤了, 用一个别扭不舒服的姿势翻阅一堆乱糟糟的折子。折子里头一大半都是废话,还有一大半是他看了恨不得跑去上奏的人府上踢对方两脚的馊主意。
小太监进来,躬身请示:“佘老将军撞柱而死, 佘夫人昨日上吊自杀, 都已经去了。”
魏逢沉默了一会儿:“厚葬吧。”
他说话时流露出悲悯,那些悲悯沉淀在漆黑瞳孔中, 很快藏得不见踪影。身侧小太监领旨出了殿门, 殿内恢复安静。
崔有才在一边整理不重要且无厘头的那部分折子,整理着整理着目光不由地落到那双没穿袜子的脚上。
魏逢受伤了也不老实, 生气了用根本忘记受伤这回事, 用手把奏章甩出去不说,还犹不解气地踩两脚。他脚底板都是药膏,脚踝骨收束得细长,幼年跳舞使得他小腿线条并不孱弱,只是太瘦才显得笔直, 隐隐透出力量感。他骨架小,什么衣衫都显得宽大, 今日穿得是偏鹅黄的颜色,坐在地上像一朵开在身边的骄矜小黄花。摊开的衣袍是伸展的花瓣,细瘦肩背是中央探出的蕊。
“崔有才。”
魏逢狐疑道:“你在看什么?”
崔有才喉结滚了滚,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臣一时走神,陛下恕罪。”
折子满地都是, 魏逢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他随手捞了一本折子看,里面写的字让他头疼,看来看去他突然看到崔有才的折子,够着手拿过来。
“你想去治水?”
崔有才:“臣想为陛下分忧。”
魏逢心大地说:“朝堂之事总是这样, 一段日子有一段日子的麻烦。朕当一天皇帝有一天的责任,没什么忧不忧的。”
他想了想,又说:“淮河两岸的地势朕看过,运河淤堵漕运受限,地方百姓深受水患困扰。治水的事朕观祖法,上游蓄水下游扩大河道加固堤坝,多年来一贯如此。朕看过你的折子,以水攻沙可以一试,但非一朝一夕能成。你久居京城初出茅庐,对治水没有概念。治水不是简单的事,与漕运赋税相关又切身关系民生,治不好朕不会留情,要问你全家之罪……即使如此你仍然想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