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拿了张素白帕子擦手,他是寡情的那类长相,低垂眼皮时清冷月光从眼睫上拂过,终于才有了点不明显的凡尘气息。

“可有什么事?”他擦完手指问。

玉兰讷讷:“陛下白日里想吃葡萄,肚子胀吃不下,奴婢……”她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惊慌和颤抖,“奴婢……”

许庸平笑了,问:“你害怕什么。”

玉兰:“奴婢不敢。”

“进去吧。”许庸平抬抬手,说,“才睡着,哄了半天。动静小些,惹醒了要闹的。”

玉兰不知自己回答了什么,同手同脚地往前走,进门处跨过门槛时竟绊了一跤,蜀云扶了她一把,她才终于是站稳,缓慢地走过了穿堂风凉爽的几扇大门。每抬一次脚,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得更轻。

直至走到那扇笨重的紫檀木屏风前,她才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因为深深帐幔中的人动了下,睡意朦胧地喊了声“老师”。

“……姑姑。”

玉兰快步走过去,一边弯腰撩起床帐一边低声:“吵醒陛下了?”

魏逢揉了揉眼睛,小幅度摇头,他没有穿衣服,露出两条光-裸的胳膊。正是似醒而未醒的时候,讲话带着鼻音:“姑姑怎么来了?”

在喜月宫的很多个日夜,他晚上忽然醒来会这么叫玉兰,乖乖地仰头说“姑姑我渴了想喝水”,或者“姑姑我腿有一点儿抽筋”,再到后面变成“姑姑我肚子不舒服”、“姑姑我想老师了”,“姑姑老师什么时候来看我呢”……玉兰眼眶一酸,双膝往下一跪,腿软地跪在榻前,哽咽着说:“让姑姑看看。”

她手一直在抖,掀开被子的动作很缓慢,只掀开了一点,又不敢看一样掖回去。魏逢误会了她的意思,说:“姑姑放心,老师给朕盖好被子走的,肚脐眼盖着呢,不会着凉的。”

玉兰整个人都抖了下,狠狠心掀开了肩头那部分,借着微薄月光,部分痕迹出现在眼前,看着很惊心。

魏逢感觉到不好意思,把领口抓回来,问:“姑姑这么晚了找朕有事吗?”

玉兰手悬在半空,失声半天才说出话:“奴婢……奴婢惦记着殿内燃的香忘了加,想来看看。”

“陛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魏逢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会儿,说了假话:“没有的,姑姑,朕没有不舒服。” 他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钻了钻,“朕就是困了。”

玉兰不敢碰他,不知从何说起,一开口便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陛下要不要洗澡?”

“要洗的,等老师回来再帮朕洗。”

魏逢在被子里动了动身体,困得脑袋晕,语义混乱地说了几个字:“老师出去了,一会儿就热水,回来。”

玉兰唇齿发寒地跪在床榻前,一瞬间想起许多事,最后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心神恍惚地往外走,甚至忘了带走自己那盏宫灯。外面漆黑不亮,有微风吹拂,她走下台阶,一脚踩进庭院泥土地,再站不起来。她深陷在庭院里,直至有人出现。

“阁老……”

抬着木桶的两名侍卫进去了,许庸平站在她身前,玉兰哀切地抬头,她望着自己面前的青年,三十而立,这是一个完全掌握权柄的男人,肩膀宽阔,身躯伟岸,和少年有本质上的不同。她知道对方能够左右少年天子的一切决定,知道魏逢不会拒绝他任何事,从魏逢五岁起他就以师长的身份介入魏逢的生活,塑造魏逢对人对物对事的一切观念,某种程度上说,他有一丝一毫别的情愫,魏逢都无法抵抗。

但那孩子,还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年纪,小到不能分清道德伦理背后的真正意味,小到可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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