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心中百转,面上却是不显,“老师莫要担心,陛下只言求学,未谈师徒之名,还有回转余地,何况信中称此人聪颖好学,老师可先考察一番,若是不如意,自然可以严加管束退回过去。”
“玄之所言,老师自然知晓,老师怒的不是这民女,而是陛下啊!陛下若是犯了糊涂,这天下百姓当如何?”顾清怒气消了一点,示意谢仪今日先回去,毕竟他这里要迎接一位妃子,而谢仪要迎来一位后宫同窗,相关礼仪可不能出差错,两人都需准备一番。
三日后,辰时,院外的竹林忽然簌簌作响。谢仪握着竹简的手顿了顿,见十二盏琉璃宫灯先行,灯面绘着鸾鸟,八名绛衣宫娥手中提炉点香,声势浩大。
“先生快看!”书童手中的茶盏倾了半盏,“那顶轿子……”
话音未落,鎏金轿子全然露面。轿帘是冰蚕纱,日光下泛着淡蓝幽光,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个雪色身影。
顾老和谢仪已然赶到院门口相迎,老者老松般的面皮微微抽动:“竟是鸾凤纹的轿顶。”
谢仪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着,却被晃了眼——原是那华丽轿子顶上悬着的明珠称着光。
轿帘掀起时,先探出的是双缀满宝珠的锦履。宫中娘娘扶着宫娥的手踏下,素白锦缎上用银线绣着百种蝶纹,行走间如万千星子坠入银河。
最奇的是,她发间别着朵新鲜荷花,水珠顺着花瓣滑动。
一旁的宫娥先行一步,“陛下言先生有劳,特赐波斯绒毯十张,南海明珠一斛。”
少女踩上陈旧路面,腕间金铃轻响,每走一步都似要踏碎满院雾珠。
她盈盈下拜,
“民女雪玲珑,奉旨向顾先生求学。”
——
至此,这民间妖妃与谢仪便算是同窗了。
出乎谢仪的预料,这传的沸沸扬扬的妖妃祸国的主角,雪玲珑,半分狐媚气也没有。
虽说穿戴皆奢靡,甚至连吃食都是日日从宫中送来的,但这位宫妃本身,却是清纯可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天真可爱。
想来也只有民间能养出这种女子,难怪陛下宠爱。
“为何不宣我入宫教学?”顾老面色严厉,一副古板姿态。
“玲珑听陛下言顾老先生年事已高,想来舟车劳累,便央了陛下让玲珑自行过来。”眼前少女似乎丝毫察觉不到顾清的不满,红着脸有些小声的解释道。
“这样啊。”顾清看着这少女,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谢仪这些时日与顾老已经熟悉起来,看他模样显然是不知如何应对这烂漫少女,此番对话开篇明明是要引发一场争端,顾清好斥责一二,现在却也进行不下去了。
“娘娘近日怎的想要求学?”谢仪作为一名合格的亲传弟子,自然是要帮老师解围的,她语气温和地提出疑问。
“谢姐姐称我为玲珑便好,”衣着千金难求的少女脸红了,她有些小声的说道,“我看宫中姐姐都所懂甚多,陛下虽不言,但玲珑也想帮其分忧。”
句句不离陛下,好一副少女娇羞之景。
一日,顾老授《水经》时,雪玲珑正在桑皮纸上描花样。待讲到“积石之音”,她忽然仰起脸:“先生,积石峡的石头当真会唱歌么?陛下说那里有种五色石,月夜里能奏《清平调》。”
谢仪研墨的手顿了顿。她见过雪玲珑袖中藏的碎石——不过是普通鹅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