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周身冷厉之气竟缓缓散去,眉眼复又柔和下来,仿佛还是那个会对她浅笑低语的少年郎。
她心尖一酸,颤声问:“你今日为何会来?”
他却不答,只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恰在此时,一道强烈惨白电光劈开天地,雷声轰隆。
白光之下。
他脸上的柔和褪去,只留一片残烬,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骗我!”
他猛地靠近,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已有夫有女,怎会没有变心!薛玉卿。”
梦中天地翻转。
瞬间,她被他死死困在方寸之地,挣脱不得。
挣扎间,衣领散乱,肩头骤然一凉。
下一刻,一阵刺痛猛地袭来。
似被利齿狠狠啃咬,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在她的皮肉上死死碾磨。
她痛得浑身一颤,呜咽声溢了出来,泪珠滚落。
那力道强硬,不容抗拒。
许久,那禁锢才倏然松开。
风雨声,电光,连同那人······顷刻间如潮水退去。
周遭归为死寂。
——
“玉卿?玉卿?”
几声呼唤由远及近,薛玉卿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
天色晴朗,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殿内依旧一片宁静祥和,哪还有什么风雨雷电。
而她竟还好好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条薄毯。
方才种种惊心动魄,原来只是一场荒唐梦境?
薛玉卿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脑海之中仍残留着诡谲的梦。
肩头隐约有一丝异样,似被什么硌着般有些微痛,她只当是睡姿不当,扭着了,并未深想。
恰在此时,偏殿门被轻轻叩响。
先前引路的小沙弥探进头来,见她已醒,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歉意:“女施主醒了?方才见施主睡得沉,贫僧未敢惊扰。寺中静寂,施主想必是累极了。”
薛玉卿按下心头那点怪异感,颔首应道:“有劳小师傅挂心,确是有些乏了。”
她起身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裙,姿态依旧优雅,只是脸色比来时更苍白几分。
季氏此时也寻了进来,探进身来,面上明显松了口气,带着些许嗔怪:“可算寻着你了!怎在此处睡着了?法会早散了,香油钱也添了,见你久久不归,叫娘好找!”
薛玉卿忙敛起所有异色,垂下眼睫,柔顺低声道:“劳娘挂心了。方才觉得有些乏累,本想在此稍坐片刻,不想竟睡沉了。”
季氏见状不免又念叨几句“身子弱”,“不该贪睡”之类的话,薛玉卿只垂眸听着,温顺称是,心思却已归家去。
————
归家途中,马车颠簸。
薛玉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盘算。
今日寺中种种,那老僧的话,异常的昏睡、光怪陆离的梦。
虽看似巧合,却总透着一股怪异。
尤其是那梦。
但无论如何,眼前素玉的事才是迫在眉睫。
这回她便要牢牢抓住这把柄。
有了这把柄,不仅能教季氏老实几分,也能让连青晏心怀愧疚。
一举两得。
情谊与实际的利益,她当然选择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