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卿一口气饮完药,拿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顺口问道:“翠微,这个月母亲的信到了吗?”
“夫人,昨日便到了,婢这就去取来。”
待翠微将信件送入她手中,薛玉卿靠在床上打开察看。
信笺上依旧是母亲报喜不报忧的絮叨,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与隐忧。
想到家中那个不成器的父亲,薛玉卿眉宇间染上淡淡的阴翳。
抬头瞧见自家娘子惨白的侧颜,翠微忍了又忍本不想说,终是将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榻边上,开口道:“夫人,郎君这个月,又从账上支走了近千两银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近千两?薛玉卿心中一惊,匆匆翻开账册。
眸光扫过那一笔笔录入的支出。不仅数额大,次数也不低,几乎是每天都有。这绝非寻常打点所需。
往日应酬哪里需要如此靡费!她心中警铃作响,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惊怒,只是捏皱了账本。
他竟如此挥霍无度。
嘴上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合上账册,又道,“许是他…有他的难处。晚些时候,我问问。”
“娘,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容儿急切地声音从屋外传来,打破了了屋内的一片凝滞。
见状,薛玉卿深吸一口气,收去所有思虑,起身时,面上已是温淡的笑意,温和道:“这就走。”
马夫将一行人放在街市的巷口。
前方已是人潮涌动,薛玉卿抱着小容儿下车,翠微紧随其后。
长街两侧,皆是卖花灯的小贩,将整条街映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
街道上,百姓摩肩接踵,喧哗热闹。
京城的上巳节比庐州的盛大百倍,容儿哪里见过这种派式,兴奋至极。薛玉卿始终护在女儿身侧,步履从容,又给女儿买了许多精细的小玩意和民间吃食。
走得久了,容儿也显出几分疲态。
翠微眼尖,看到一处临水的茶摊尚有空位,忙道:“夫人,容姐儿怕是累了,前面茶摊歇歇脚吧?”
薛玉卿颔首同意。
茶摊临水搭着简易的棚子,晚饭袭来染着几分湖畔的湿润气。
摊内也已坐了几桌客人,热闹非常。
摊子的中心,一盏明亮的油灯高悬,撒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纱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幕后的条凳上,手指灵巧地捻动着几根竹签。
容儿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了,小手用力拽着薛玉卿的衣袖:“阿娘!看!小人在动!是皮影戏!”拉着薛玉卿便往人群里挤。
薛玉卿顺着女儿,挤到人群边缘,站定。望向那方昏黄的纱幕。
而心神却有些游离,她在想那近千两的账目,心不断沉了下去。
只见那老人抿了口茶,一拍桌子,嗓音沙哑,缓缓道:“接《莺莺传》下一回,张生弃莺莺。”
随即,只见幕上,一个身着儒生袍服的男影被竹签牵引着,身影晃动。
一个年轻男声从幕后传来,正是张生的声音:“嗟乎!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为雨,则为蛟为螭,吾不知其变化矣!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素雅裙裳且身姿窈窕的女影被缓缓推出,步步向着那背身欲走的张生靠近。
她的动作带着迟疑,影子在纱幕上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