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萧衡终于将各地密报看完,走到窗前眺望北镇抚司的瞭望塔时,才发现外面已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那株紫薇树下,那个固执跪着的身影。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飞快地掠过心头。
萧衡没料到,赵东升贪腐弄权,结党营私,拉拢的官员不知凡几,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最后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舞姬,跪在他门前,想为那对沦落教坊的母女求一线生机。
这不是萧衡第一次见静女。
头几年赵东升势力如日中天,他到赵府赴宴探查虚实,席间觥筹交错,他目光无意间掠过领舞的女子,当夜留宿,那女子便被洗净熏香,裹着薄纱送入了他的客房。
静女便是那领舞的女子。
人,萧衡没收。
也正因此事,做实了赵东升私下以色贿赂官员的罪行,成为后来北镇抚司罗列赵东升所犯之罪的其中一桩。
雨声淅沥,夜沉如墨。
天亮时分,萧衡出了庭院,前往侯府。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青缎素履,玉冠束发,没了飞鱼服带来的一身压迫,他其实算是个面相温和的青年,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的冷冽,挥之不去。
上马后,萧衡交代了青山几句话,见青山的目光总往紫薇树下扫,他也望了过去。
雨后气息清凉湿润,带着点初秋时节的微薄寒意。树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依然跪着,单薄的衣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线条,墨发贴合在纤细雪白的颈项上,肌肤在清晨的寒意中瑟瑟发着抖。
“让她跪。”萧衡的声音比晨风更冷,小腿轻夹马腹,手握缰绳,“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跪多久。”
话音落下,骏马扬蹄,踏破小巷的寂静,绝尘而去。
抵达侯府时,已近卯时二刻,雨过天晴,朝阳初升,霞光渲染天际,万物明朗。
萧衡先去菩提堂给祖母请安,又送祖母及众女眷上了前往寺庙参加盂兰盆法会的马车,才转回前院书房,换上素服,前往祠堂主持祭典。
祠堂。
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素白灯笼,上书一个庄严肃穆的“奠”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门下,正在命令下人将祭品摆到指定的位置上去,他的发丝被白色缎带高束成马尾,身上的素服一尘不染,极为单调的颜色,却被他穿出青松明月的清朗神采,扑面的青春朝气。
可惜长了双漆黑如幽井的狭长凤眸,目光对视的刹那,再多朝气也化为与年龄不符的端肃。
看到萧衡,萧岐玉极为自然地唤了声“三哥”。
萧衡点头示意,过去询问他所剩事宜。
“都差不多了。”萧岐玉道,“二伯娘走前都已经安排x妥当,只需要我们在这督看着,防止供品摆错位置即可。”
萧衡听后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用过早膳没有。”
“还不饿。”萧岐玉答得简洁。
萧衡口吻沉下来:“等饿了就晚了,早膳过时不用,最为伤身。”
说罢便吩咐小厮端来温热的清粥小菜,命萧岐玉在一旁临时支起的桌案前坐下用膳。
萧岐玉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安静而专注地进食。
祠堂中央,一座巨大的紫檀木供案宛如神龛,案上铺设着簇新的白色锦缎,其上供奉着三牲五果,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乳猪置于正中,头戴红花,口衔青橘,左侧是宰杀洁净,毛色鲜亮的全羊,右侧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