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叶一坐到妆奁前,脸色就是如纸般惨白,而那屋子里的二人也已经奔出来,似是想要抓到偷听之人。
船板上还有砸碎的酒壶,客人们自然知晓方才站在门外的,是“一直侍候他们的姑娘”。
只是因着她戴了帷帽,所以闹不准具体是哪一位罢了。
春叶从铜镜中看到自己白里泛青的脸色,生怕被他们发现,便慌乱的拿起胭脂盒,不停往面上擦着。
待客人们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涂了厚厚脂粉的样子。
春叶心中的弦绷得紧紧的,几乎一整颗心都要跳出来,她知道如果露馅就彻底完蛋了,便只能佯作淡定的看向他们。
并故作不知地问一句:“请问两位贵客可有事吗?”
春叶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加之那二人从头至尾都没怎么注意她,所以一时间也有些猜不准。
站在门右边那位兀自往前走几步,冷眼端详她两下,似是有些厌恶她的浓妆艳抹,转头便和另一人说:“不是,那女人不是说脸上出了风疹吗?”
说罢就疾步离去,一同下了木梯。
两人刚一离开,春叶才觉得凝固的如死物一般的空气,总算又流通了些。
可她还是很害怕。
因为这天大的阴谋竟被她给听了去,那二人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出了屋子,远远从三层船栏处往下看,发现那两人正抓着钟管事在质问,“一直伺候我们的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叶听得手帕搅紧,心中既觉得庆幸,又怕的腿软。
庆幸的是那二人得知她出了风疹,便连询问名字的兴趣都没有了。
而腿软,则是因为钟管事。
若钟管事为了花船不惹麻烦,将她给卖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她便听钟管事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道:“什么姑娘?哪里有姑娘?”
二人得了这样一句敷衍,近乎气息不宁。
其中一人则猛然提高声音,几乎是疾言厉色道:“装什么蒜?不是一直有位戴帷帽的姑娘伺候我们吗?得了风疹那个,我问她叫什么名字?此刻人在哪?!”
钟管事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怔愣之后,便赔着笑脸道:“两位贵客可是再同我说笑?花船有花船的规矩,姑娘皆是以真容示人,怎会戴着帷帽?”
“再者说来——”
妇人略一停顿,眼皮耷下来:“若是真得了风疹,我们自然会叫她停工诊治,好了才能上工,毕竟要是吓到了谁我们也赔不起呀。”
三人站在船口你来我往,钟管事耍赖皮似的不肯交人,那二人苦于没有证据,只得暂时离去。
之后的数日,春叶皆过得浑浑噩噩。
不过天长日久下来,那件事越发淡化,她也就慢慢的有所好转。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不曾想一个月后,那二人又来了。
但他们这次显然学聪明了,不明着来问责闹事,只是来喝酒玩闹。
春叶尽量避免碰面,只去其他屋子里招呼,但不知怎么,对方却像是认出了她一般。
或者说,只看到点背影,便能确定那天的人——就是她!
所以第二回她往楼下逃命时,幸运的被褚朝云给救下,而那两名小厮也因没找到人,让她再次逃过一劫。
春叶百思不得其解,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她本在其中一间给客人抚琴听,琴弦忽然断掉,她出来想要换琴,不知做了什么,就又被那小厮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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