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抚仙愣了下,明白陛下的意思,心中说不出何种滋味,只是觉得酸麻动容交织,“只是公子来寻我,我却不能相陪,未免失礼太过。”
赵珩玩笑道:“我本乘兴而来,何必见卿?”
又道:“若其中有可堪大用者,错过何其可惜,”弯了下眼,“去吧,抚仙。”
崔抚仙垂首,郑重道:“多谢陛下。”
赵珩看他俯身的姿态,居然意外地看到了点崔平宁的影子,笑着说:“抚仙方才提到锦衣侯,不知府上可有画像。”
“有,臣……”
送您过去还未说完,赵珩便道:“遣一侍从陪我。”
皇帝如此说,崔抚仙只好道:“是。”
便令近侍引赵珩过去。
香阁在崔府正北方向,距离正厅有些遥远。
四下寂静,松柏森森,少闻人声,只门外有两个守卫而已。
赵珩偏头对韩霄源道:“你在外面等我。”
“是。”
近侍推开门,请赵珩进入。
而后,又小心地从外关上门。
崔氏另有祠堂,故整个香阁只有崔平宁一人的画像。
画像悬在前方墙上,画布足有十尺长,画中人比照崔平宁而画,与其本人一般高。
赵珩抬头,正与画像相对。
将军红甲,烈烈如火。
赵珩眸光微凝。
这幅画显然是在崔平宁盛年时所绘,青年将军锋芒毕露,锐意与杀气都不加掩饰,英姿凛凛,如见真人。
赵珩上前几步,寻了个最好的位置观之。
画像中人未笑,但或许是画师画技过于高超,竟描绘出了锦衣侯几分神态,望之,唇角似有点张扬自傲的笑意。
赵珩也忍不住扬唇。
“咔。”
身后似有响动。
赵珩并没移开视线,只淡淡地问:“是谁?”
那抹阴鸷的、冷冽的、又带着说不出的滞黏的视线,这次毫无阻隔地落在他颈上。
第066章 第六十六章
无人应答。
只是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从他的脖颈一路下滑, 仿佛一只手,顺着脊椎肆无忌惮地游走、把玩。
视线灼灼,刺得脊椎麻痒非常。
赵珩嗤笑了声。
在这挥之不去又如影随形的注视下, 赵珩抬手, 缓缓伸向画像上, 青年将军飞扬英锐的面容。
目光陡然转阴,死死地黏上他的指尖。
赵珩忽地想起上一世他行军时,曾带兵路过水泽,看起来不过是清澈见底、恬静无波的一汪水,倘有人、马不慎踏入,水底深达数丈的污泥便立时将其包裹。
越挣扎越紧。
越挣扎, 陷得越深。
赵珩扬唇。
崔平宁的脸近在咫尺。
他与锦衣侯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除了年岁尚轻时,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下手没轻没重往彼此脸上打之外,赵珩还从未用手碰过崔平宁的脸。
放在旁人眼中,至少,放在这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赵珩的人的眼中,皇帝的举动, 实在不像是在对自己亲如兄弟的至交。
会有人,在自己的故友死后,以指去抚摸触碰画像上亡者的容颜吗?
赵珩垂眸, 长睫轻轻压着, 神情说不上伤感,面上极宁静,几分怅然与豁朗交织。
是一种自然的、习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