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粟大师一阵苦笑。
沈盈缺心头深深震惊,如何也想不到他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歪理,若是叫天禧帝听到,饶他再疼爱自己这个堂弟,也要将他狠一顿削。
可仔细一想,这歪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信佛才会求佛,求佛才会向佛,而向佛就必须戒七情,舍六欲,可若是没有七情六欲,谁还会去佛前昼夜祈愿?
“说了这么多,阿兄莫不是更推崇道门?”沈盈缺问。
现而今,南朝这边儒释道三足鼎立,儒家式微,佛家兴盛,道家横行,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士族们也不例外,譬如天禧帝尚佛,荀家崇道,萧妄把佛法这么一顿贬,难不成内心也深受天师教感化,喜欢那劳什子“玄而又玄”?
萧妄却大言不惭道:“佛是虚名,道亦妄立,我萧忌浮只信我自己。”
倒的确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沈盈缺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海粟大师听了这话,却是促狭地笑了下,“也不尽然吧?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该求还是要求的。”
萧妄冷冷地睨他一眼,没有说话,警告之味t?却甚浓。
沈盈缺的好奇心又起来了,问:“大师此言何意?”
海粟大师指着石室后方的深谷,“从这过去,有条小路可登上插天峰峰顶。传闻只要能攀上去,就能见到佛光,得佛祖庇佑,实现心中的最大的愿望,哪怕生死人肉白骨都行。为了这点贪嗔痴,每年都会有人来此处挑战,只是这结果嘛……”
他仍旧说一半藏一半,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时候沈盈缺都觉得,他比街头那些故意打哑谜骗吃骗喝的算命先生还可恶。
不过沈盈缺这回倒是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且不说这传闻里的佛光到底能不能实现愿望,光是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峰,这么多年就没听过有人能安然无恙地攀上去,更别提这山峰上还不知有多少飞禽猛兽,毒虫毒草,等着索人性命。
“真要沦落到要靠这道佛光实现愿望,还不如干脆躺在家里做梦来得更爽快。”沈盈缺干脆利落地下结论。
海粟大师笑而不语。
萧妄偏头看着曰迟亭的一角,俊秀的面容在一线天泄下的金光里熠熠生辉,好看得不可思议,却是难得沉默如金。
*
三人寒暄完从石室出来,天色已染上浅浅的墨蓝,像倒扣的深海。
沈盈缺唯恐海粟大师还惦记着要留她下来,给她讲佛法,下了花树夹道便立马称有事要先走一步。
连萧妄都忘记捎带上。
海粟大师看破不说破,留下一句“日后郡主会有用得到老衲的一天”,便放她下山,可谓将高深莫测的圣僧形象立到了最后。
扭头看向身后还在眺望插天峰的萧妄,却是负手叹声道:“你若还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怕这一世也要白费。别忘了,这已经是你能求来的最后一世,倘若再错过,哪怕佛祖真显灵,也回天乏术。”
萧妄回身看他,浅褐色凤眼叫残阳染得金红,“这辈子还没过去呢,大师何必这时候就来唱衰?我萧忌浮做事,就这么让人不放心?”
海粟大师无奈,“你身上的毒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月夫人给你的药,怕是都压不住了吧?你也别嫌我啰唆,我只盼你不要跟上辈子一样后悔。”
萧妄哼道,“压不住便压不住,解药就在北边,把它打下来就是。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