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众人不约而同拍案而起,脱口而出同一声惊呼。有几人起身得太厉害,撞得面前桌案在地上划出一阵“滋啦”的摩擦声。
沈盈缺下意识皱脸“嘶”出了声。
他们却浑然不觉刺耳,或者说,是压根没这心情去考虑这些,自个儿话还没说完,就白着脸,跌跌撞撞跑到厅堂大门外张望。
就见夜幕初降的丹山碧水间,漫山遍野燃起的火把宛如暗夜中蛰伏的狼群,将整座道观团团包围。月光泠泠照落,映出一面面寒光闪烁的玄色铁甲,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摄得人心头发凉。
最先冲出门口查看情况的胡人小头目当即吓软腿,瘫坐在地“啊啊啊”说不出话。连最是沉得住气的拓跋夔,也忍不住从位子上站起,黑着脸吼开守门的甲卫,亲自去门口看情况。
也是在这时候,大家终于意识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个早就该问萧妄的问题,一直还没问出口。
“这步步机关,重重守卫,广陵王殿下是如何在不惊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安安稳稳地进到这里来的?”拓跋夔问,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后槽牙深处狠狠磨切而出。
萧妄挑了下眉梢,朝他们举杯笑得云淡风轻,“自然是你们自己给本王开的路。”
拓跋夔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喊:“你吃酒吃糊涂了吧?”
沈盈缺却已了然于胸,叹息道:“是天师教教首,你们最信赖的盟友,了尘子给阿兄指的道。”
拓跋夔瞪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能!他的把柄在我手里,敢背叛我,我明天就把瘟疫案的前因后果,还有这些年他帮我做的腌臜事,一五一十全都往建康城送,到时别说你们的皇帝不会放过他,光是荀家和秋家都够他喝一壶了!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萧妄掏了掏被他吼疼的耳朵,不咸不淡道,“哪怕没有你,这些东西也一样会一五一十地写成卷宗,由本王呈递给陛下,他照样是死路一条。”
拓跋夔一愣,隐约仿佛琢磨出什么来,眯起眼狐疑地看向萧妄。
萧妄赶忙摆手否认道:“五殿下就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王可没有为了收拢他,应允他帮忙抹去这些腌臜事,只不过知道他还有一个刚满五岁的儿子,答应在他伏法后,帮他照拂一二罢了。”
“他有儿子?”拓跋夔震惊,“他还有儿子?”
沈盈缺也不可思议地“嘶”了一声。
虽说本朝的道门并未有像佛门子弟“戒色戒酒戒肉”那样的明文戒律,但娶妻生子之人也是在少数,尤其像了尘子这种地位的,更是要严以律己,全身心专注奉道,没想到竟也没能摆脱全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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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花甲的老父亲,五岁的幼子,啧啧啧,这个年纪还真是……
“老当益壮啊。”沈盈缺摇着脑袋,不自觉感叹出了声。
声音算不得大,但在眼下这凝滞如水银的气氛中,就仿佛被人施了扩音法一般,不合时宜,偏又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萧妄和拓跋夔齐齐:“……”
其他几个胡人头目和甲兵也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沈盈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从脸颊迅速红到耳朵尖,咳嗽一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强行把话题扯开:“总之,就是这个了尘子,他自知自己无论选哪条路,都难逃一死,索性就投了阿兄,保自己小儿子一命,对吧?”她看向萧妄。
萧妄点头忍笑,算是默认。
拓跋夔原本攒了一肚子火,却因为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