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
清晨山间湿雾正浓,几声清脆的鸟鸣飞快掠过树梢,层叠的树影下,昏暗的山径上碧草摧折,残枝匝地。
细草湿泥中,紫金铃的残片微微闪烁白光,那光影如簇,很快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影,她脸色苍白,素衫红裙,螺髻蓬乱,凤钗歪歪斜斜,浑身狼狈。
她有些张惶地望了一眼四周,随后提起裙摆,身影缈缈,浮向浓昏树木深处。
昨夜被阿姮吓晕过去的店家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抱着儿子出了门,站在廊上就听见楼下堂内传来说话声。
“你就是喝烂酒喝死的,做了水鬼还不知道自省?店家好好两大缸子酒,就被你喝了个精光?”
店家一瞬听出,这不正是昨儿晚上那个女水鬼的声音么?
……等等?
两大缸子酒没了???
“那么请恕小生冒犯了,姑娘你又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这是那男水鬼何秀才的声音!
店家抱着儿子就往楼梯下冲,跑到酒缸边,果然见两个酒缸全都空了,他瞪起双眼,一下转过头,脸颊肌肉抽动,大吼一声:“赔钱!”
霖娘正被何秀才戳中伤心处,此时见店家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轻,霖娘一拍桌子,附和道:“对,赔钱!”
何秀才神情变得窘迫,他站起来,指了指大门:“我修的,你看……”
“大门本来就是你弄坏的!”
店家气得厉害,连那点子惧怕都忘了,他放下儿子,一个叉腰:“何秀才我可告诉你,你今日不赔酒钱,我就找你老爹老娘还有你弟弟去要!”
“这可不行啊!”何秀才急了,“我做了鬼,哪里还能再给我家里人丢脸呢?”
“你也知道丢脸哪?”店家呛声道,“做鬼做到你这份儿上,你也是真好意思!”
“可我看你做饭难吃,你也很好意思啊。”
此时,一道女声幽幽落来。
店家一听到这声音,他后脖颈子不禁有点冷冷的,他僵硬地转过脸去,只见那红衣女子坐在另一张桌子边,她对面,则是那寡言的年轻修士。
对上那女子的目光,店家的大腿忽然又开始打颤,他胡须抖动几下,什么声儿都发不出了。
桌上一只风炉,炉上煮着一壶热茶,那修士面前茶碗中热雾浮动,他忽然一抬手,一样东西精准地落在店家掌中,店家定睛一看,竟是一锭银子。
“他的酒钱。”
程净竹简短道。
那何秀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程净竹作揖,头一抬,他看见程净竹站起身,似乎是要走了,他忙道:“多谢,多谢仙长!”
程净竹走到他身边,忽然停下,看向他:“关于万艳山,你到底知道多少?”
何秀才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立即道:“仙长,你听我一句劝,万艳山,你一定不要去!”
“为什么?”
阿姮走到程净竹身后,好奇地探出头。
何秀才一看见她的脸,立即有点手足无措,他低下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有所不知,万艳山上有一座被皇家废弃的行宫。”
“三十余年前,反贼冯寅攻入天都,先帝被迫南下,但幸有廖泉廖总督领兵有方,不过三年,便将冯寅赶出天都,斩下首级,只是班师回朝的途中,先帝驾崩,当今圣上便是在路过巢州之时,在万艳山上的行宫中临时登基的。”
何秀才继续说道:“我们这儿,一直有个隐秘的传言,说当初圣上在此秘密处决了一批女奸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