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澹云被割了舌,阳钧一直在救治她,无论是对谢澹云还是程净竹来说,这妖气弥漫的檀园绝不是一个久留之地,所以天才蒙蒙亮,阳钧便领着众人离开檀园。
出了檀园大门,走出数步,阿姮回过头,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色底下,那座古朴美丽的檀园在一阵浓浓的白雾中变得藤蔓满布,漆色斑驳,一片萧瑟萎顿。
阳钧亲自将谢澹云送回谢府里去,而阿姮他们则落脚在客栈中,阿姮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没有去看程净竹,霖娘觉得奇怪,但见阿姮趴在桌边一动不动,她又不敢多问,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阿姮,城里晚上的灯很漂亮,我们出去看看?”
阿姮没应声,霖娘心里不禁有点打鼓,却见阿姮忽然站起来推门出去,霖娘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说是看灯,两人就真坐在房顶上俯瞰街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彩色灯笼,霖娘从布兜里掏出来两块糕饼:“虽然那檀郎是个狐妖,但是他那儿的东西真的挺好吃的,我本来给你拿了好些,都怪我一时情急把它们扔出去打狐狸了,就剩这两个……”
阿姮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糕饼,明明都成了碎块,霖娘却将它们拼了起来,拼得就像圆圆的月亮,阿姮撑着下巴:“好吃你为什么不自己吃?”
“你很爱吃这些嘛,我就想给你留着,等你能尝到味道的时候,你就能马上吃到好吃的东西。”霖娘说。
阿姮闻言,看了她一眼。
她从霖娘手里拿过来一块碎掉的饼:“剩下那个你吃。”
霖娘笑起来,捻起来一块碎饼,又往阿姮身边坐了坐,她大着胆子问:“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
阿姮说。
“你明明就有,”霖娘撇撇嘴,“你不肯承认就算了,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去看程公子?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明明关心他的吧?”
“关心?”
阿姮捏着饼:“什么是关心?”
“关心就是你今天问了我八遍程公子有没有醒,”霖娘一边吃饼,一边说道,“可你为什么不去看他呢?”
阿姮其实也说不清楚。
她明明那么想要得到他的心脏,那么多日日夜夜朝思暮想,她是多么盼望着他金身破掉的时刻。
她的手明明已经触摸到他的皮肤,只要她稍微用力,她就可以达成所愿,可她为什么最后就是……下不了手?
都怪他。
她这么的心烦意乱,都怪他。
她才不要去看他。
阿姮愤愤地咬下一口饼,却忽然顿住了,她低头,看到饼块里红红的内馅像是她之前尝过的红糖,但她的舌头此时竟然尝不到一点味道。
霖娘毫无所觉,自己吃得嘴边都沾了饼渣,见阿姮吃了,便歪过头问她:“好吃吗?”
阿姮咬着没有任何滋味的饼,暗红的眼对上霖娘的目光,唇舌那么的麻木,她张口,却说:“好吃。”
她的目光又不自禁地越过霖娘,在霖娘背后,在客栈这片屋脊尽头,各色的绢灯点缀着街市,街上那么多的人来人往,街边摊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阿姮的舌头尝不出红糖饼的任何滋味,可她的鼻子却隐约嗅到街市上传来的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知道,霖娘曾经那副皮囊曾经带给她的五感正在消失,从她的味觉开始。
也许很快,她的鼻子就会再也闻不到那些食物的香气。
也许,她的眼睛将再也看不到这夜花灯的每一种颜色,一切都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她的世界里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