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想教你,绝不会找任何借口。”
程净竹垂下眼睫:“我不像你,口蜜腹剑。”
阿姮这回是真没听过这个词,口什么蜜的,又跟剑有什么关系?但毫无疑问,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词,他这张嘴,又在骂她。
“小神仙,我真想让你尝尝乌桕子的滋味。”
阿姮咬牙。
乌桕子毒都没有他的这张嘴毒。
“正道以清气立身,邪道以浊气为本,而你本相虚无,清浊相依,只修清气或者只修浊气非但不能使你有所成,反倒会伤你根本,准确地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功法。”
程净竹说道。
“没有?”
阿姮一怔,但她盯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确不像是在欺骗她,她的眉心拢起来,有点茫然:“怎么会没有呢?”
“这世上的人类,还有妖邪,甚至鬼魅都有自己的修行之道,怎么偏偏我没有?”阿姮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因为我从赤戎来?可……霖娘不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和你从哪里来并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这世上的所有功法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只不过是前人为后人挣下来的荫蔽,是因为他们,所以如今的修行之人才有诸般造化。”
程净竹看着她:“没有适合你的功法不要紧,当初九仪娘娘也什么都没有,她持万木春从一个凡女到成为天地之母,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悟出来的,本源之力玄妙无穷,只要你观察入微,或可自成一道。”
“……你是说,我也可以自己悟?”
阿姮撇嘴:“你也说了九仪是天地之母,我却是个妖邪,我们又不同道。”
昏暗的灯影淡淡铺在床沿,程净竹垂眸,银灰色的长发光泽莹润:“你即便是妖邪,也是万中无一的妖邪。”
阿姮愣住了,她忽然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的这个黑衣少年明明冷似坚冰,恰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冷,让她没有办法怀疑他的认真。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嘲讽,他这样的人也从来不会虚伪地欺骗。
“万中无一的妖邪,”
阿姮有点吃不准,即便字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但人类的语境总是有很多曲折的意味,她望着他,“你这句话不是在骂我吧?”
程净竹扯了扯唇角。
“所以,你真的相信我可以?”阿姮躺在柔软的衾被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勾着床沿便堆叠的纱帐玩儿,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程净竹却抬起脸,目光不知落在哪一处:“世上功法万千,修行之人修行功法,也要在已有的功法里悟出适合自己的东西来,才算真正地握住了自己修行的法门。”
“无论是夺来的,还是求来的,不适合你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你,只有你自己的,才永远属于你。”
程净竹说道。
阿姮盯着他的脸,片刻,轻笑:“小神仙,你到底是在说功法,还是说心?别人的功法不适合我,所以永远不会是我的,别人的心脏,是一点一点从人家的血肉之躯里长的,所以,也不属于我,你是在警告我吗?”
“为了积玉,”阿姮的笑意很快收敛,目光落在那道槅门上,“你还真是见缝插针。”
槅门外,积玉背药王经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随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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