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郎!”
霖娘尖叫。
“别叫了,”阿姮被她那一声尖叫刺得耳心疼,她摊开掌心,金钉混着鲜血在她手中,“他死不了。”
积玉赶忙掏出药来给柳行云止血的功夫,阿姮瞥一眼程净竹,偷偷嗅了嗅,好像霖娘这个情郎的血,也挺香的。
跟霖娘差不多。
阿姮喉咙动了动,程净竹忽然看她一眼,她一下转过脸去,扔了钉子,把手伸到气泡外面任由水流冲干净手上的血。
“何罗鱼,你生来奇异,世间难得,本也算得一方大妖,如今竟甘心给天衣人当狗?你须得知道,若非九仪娘娘重开天地,你和你的这些妖众根本无法存在!是九仪娘娘给了你们生命!而你们在做什么?反她的道么!”石柱上,海筹厉声说道。
“九仪娘娘……”何罗鱼活动了两下爪子,视线从那青龙背上转向那根粗壮的石柱,“是,这世间万物都尊她爱她,信奉她开天辟地重铸而成的道,就连多少妖魔也在乞求她的垂怜……她是当之无愧的天地之母。”
何罗鱼这副得天独厚的模样上很难看出有什么表情,他苍老的声音徐徐:“八方妖魔都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化形,不必你海筹将军刻意提醒,我们因九仪而生,可九仪的心里只有凡人,我们?我们不过是她开天辟地的意外罢了,做娘的管生不管养,她的道,从来不曾向我们敞开……碧瑛那个傻子,还以为她那三千年修为可以叩开天门吗?”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青龙背上几人:“可对于九仪,对于上界而言,她的修行,毫无意义,如今世间的道,都不是妖的道。”
碧瑛……
阿姮神情一凝:“你知道碧瑛?”
何罗鱼与她相视,明明做不出什么表情,但阿姮却觉得他似乎在笑,他审视她,说道:“我与她有过几分交情,她在岐山上殉了她那虚无的道,如今,已是四海皆知了,女娃娃,你的术法有点她的意思。”
“交情?”
阿姮面无表情,眉毛一挑:“若真有你口中的交情,她在岐山受难,怎么不见你来救她一救?是听说那儿有惠山元君,有满山的玄门人么?那时候做得缩头乌龟,今日倒在这东海之中逞起威风。”
“你这女娃娃真是火一样的脾性,”何罗鱼并不气恼,“你年纪小,这世上许多事你还不懂,我和碧瑛之间的交情足以让我去岐山救她一程,但我救她本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早说过,她修三千年清气也修不来渡人成仙的精纯清气,她压抑本性,像一个人类一样去向善,结所谓善果,修得所谓宽仁之心,可到头来,却被一尊自私的神所杀。”
何罗鱼低低地笑,似乎惋惜:“凡人可成神,而妖永远是妖,上界诸神自诩为震慑妖魔维护苍生而存在,却无人指教妖为何生来低人一等?碧瑛她修清气注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即便她不死在岐山,也一定困死在她那虚无的道里。我虚长她几百岁,在她叩问自己的道之前,我早试过千遍,凡人即便不入玄门,不通修为亦可因其所谓的德,所谓的善,所谓的义而成神,但妖邪的德,善,义却毫无意义。”
“女娃娃,这世上的人类,乃至上界诸神,从来只将我们当成披着一张貌似人皮的怪物,在九仪给我们新生命之前,我们是草木,是虫鱼,是世间一切蠢物,九仪给了我们新的生命,让我们意识到这世界之大,见识了诸般欢乐,诸般悲苦,是人类的欲望先填满我们的心胸,我们才成欲望的化身,可他们却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九仪未必真的希望我们来到这世上,而今诸神都将我们当成了她留下的意外,我们是九仪塑造的新生命,是她遗留的烂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