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是天衣神王的血脉,她的魂魄便是她的紫目神窍,那神窍散发着浓烈的黑气飞旋而出,唯剩她那副碎纸般孱弱的躯体依旧站立,僵如死尸。
大长老并指,冷光滑过他凹陷松弛的眼皮:“阴阳相错,倒转紫府,形骸既脱,灵肉永隔……”
大长老苍老的声音不断钻入阿姮的耳中,她坐在镜前岿然不动,死守神志,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听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大长老说什么“阴阳相错”,她在想霖娘如今在哪儿,是在东海,还是也回到了赤戎。
大长老又说“倒转紫府”,阿姮想积玉是否也在赤戎。
“形骸既脱,灵肉永隔!”
大长老沉声重复。
阿姮又想方才那一缕芳香的血气,那是小神仙的血,她想他一定是故意的,当初在赤戎,他也是这样引诱她,找到她。
可惜。
“形骸既脱,灵肉永隔!”
大长老的声音伴随他扎入她眉心的那一缕幽冷的光深扎阿姮的识海,识海之中,万矢如雨齐发,猛烈地撞击着她元神外裹覆的金光。
铜镜映照阿姮那样一张平静死寂的脸,鲜血又从她唇缝徐徐流淌。
可惜,这一回,她没有办法回去他的身边了。
大长老每一声重复的咒,都像嵌入她血肉里的弦,他一声声拨动那弦,一寸寸撕裂她的灵与肉,命令她,不要留恋,不要挣扎,不要以你卑微的蚍蜉之身,违逆主人的意志。
要听话。
献出你的血肉之躯,碾碎你本不该存在的神志。
从今以后,回到你原本的位置去,做一件法器,一件容器,将你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上吧,那本是你的使命。
识海之中天翻地覆,铜镜里,阿姮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识海中每一道箭雨都是一道大长老精心描绘的破神符,无休无止地冲击着她的元神,大长老逐渐有些体力不支,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夺舍之术本就复杂,若他一道破神符没画好,便会功亏一篑,他满头冷汗,勉强稳住发抖的手,侧过脸:“黑炻,快,扎她眉心!”
黑炻闻言,手中刀“噌”的一声出鞘,刀锋用力划过少女的眉心,皮肉剖开一道血口,鲜血如线,顺她鼻梁点滴而落。
“圣女!”
大长老维持着结印的手势,大喊一声。
那副悬空的紫目神窍立即化成一道流火猛地往那少女眉心的伤口里钻,每钻入一寸,铜镜中少女的影子便淡薄一分。
少女周身忽有风起,那风吹来,大长老结印的手越发颤抖,他心中一惊,这东西的神志竟然如此坚韧!
他咬紧牙关,双足勉强稳住身形,念起咒来,那声音落到少女耳边,却成了许多她最熟悉的声音:
“阿姮,是你杀了小山!”
这是霖娘的声音。
“人与妖,本就是不同路的,何况,你本是天衣人的东西,我其实从来不曾相信过你!”
这是积玉的声音。
识海震荡,浪涛千重,阿姮根本没有办法不去听这些声音,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轻易地往她脑海里钻。
“不,我没有杀小山!”
镜中影动,她的五官越发朦胧:“你们知道,你们明明知道……”
“可你想要夺走我的心脏,不是么?”
耳中,那声音冷得像一场淋漓的冬雨,是多么平静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