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侍中。”他忽然出声。
谢青行回首道:“殿下有何事?”
晏绝站在御帐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面色在月光下显出微微的冷白,眼神幽深,问出的话却显得突兀而怪异:“你戴了香囊?”
“没错。”谢青行闻言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蹀躞带。
那上面的确是挂了一只香囊,傅苒送给他的。
当然不是她绣的,傅苒和谢晞容差不多,在绣活上只能用一窍不通来形容,所以香囊本身是在外面买的,但她亲手配了香,当作送给他的远行礼物。谢晞容见状也照样送了一个,还非要缠着他先戴上自己的,他今天偶然记起,才拿傅苒这个替换。
然而香囊和熏香都是常见的事物,谢青行不太明白清河王问这个做什么。
可晏绝一言不发,也并无解释,只是凝视着香囊。
他那样的眼神莫名执着,就像里面装着什么值得觊觎的东西一样。
谢青行轻微皱了皱眉,但在御帐前,只能压下疑惑,礼貌道:“清河王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行觐见了。”
晏绝就像没听见这句话。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只香囊上,直到帐帘被掀起又落下,影子一闪而没。
连同那种牵动人心的气息,都消失在了他身边。
即使她没有去送谢青行,也还是用这个来代替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一股极其糟糕的情绪如冰冷的蛇身那般缠绕而上,逐渐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像是痛意,却裹挟着沉重而苦涩的酸楚,缓慢地侵蚀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
令人憎恨。
他不喜欢这样被人操纵情绪,过分影响他的,原本应该要除掉。
可是他明明早就知道傅苒是这样。
她和任何人都会亲近,总是轻而易举地让别人喜欢她。
即使她就只是做她自己,也会吸引飞蛾如投身火焰一般情不自禁地趋向于她。
所以这并不是她的错。
那么,他真正应该除掉的,是那些围绕在她身边,惹人厌恶的飞蛾。
他眼神漠然地看着帐帘缝隙间谢青行的背影。
这是其中最让人讨厌的一个。
*
春天慢慢过去,日光渐燥,傅苒在谢府继续她看书摸鱼的清闲生活。
本来她是准备去送谢青行的,但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谢青行没有让她再去,不过特意带上了她准备的东西。在他离开后,苏琼月便登门探望生病的刘夫人,也来看了看她。
“苏姐姐?”傅苒搁下手里的书,下意识就说,“谢公子已经随圣驾北巡去了。”
刚在她对面坐下的苏琼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为自己辩解:“我这回不是来找他的!只是来拜访你而已。”
“这样啊,”傅苒脑子里还盘桓着刚才看的地理志,随口问,“对了,那你知道他应该去了你的家乡吗?”
苏琼月听她这么一提醒,竟然愣了下,似乎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这么说来,好像的确如此。”
谢青行跟着皇帝巡视六镇,自然也会经过她的故乡怀朔镇。
可苏琼月虽然出生于那里,但离开的时候年纪太小,经过这些年洛阳的声色繁华,童年的记忆早已经逐渐模糊。
她对遥远北方的印象,后来慢慢变得和洛阳士人们吟诵的辞句一样。
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一个艰苦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