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涩意延续多年,从他十七岁,到如今。
期间又经历许多。
病弱、丧母、失父、夺位、登基、清算……
皇后因自责难抑病逝、皇帝为压下丑闻保了贵妃,并责令太子不能怨恨、众皇子虎视眈眈、失了母亲庇佑的太子变得极其艰难。
康健不返,至亲之人再不复幼时的温情脉脉,那时,顾昭瑾以为身边仅存二人,已然是最痛。
却不曾想,更后来,只剩下最初的老仆守着。
……
柳常隐约感受到两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狐疑地抬起头,却发现天子与太傅各自端坐,无人看他。
太监总管摸不着头脑,陈逐和顾昭瑾则是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了回来,望向彼此。
看了眼消下去小半碗的粥,陈逐颇有几分满意,掂了一块稍大的蜜饯喂给皇帝,像是嘉奖。
而后摸了摸帝王瘦削的颈侧,一如当年哄着怀里的小太子,含着笑,音调却懒散:
“陛下如此看着臣,可是臣秀色可餐?”
第104章 承蒙厚爱 探花
对于陈太傅是否秀色可餐这件事, 皇帝没有给予答复。
但是接下来接连数日,只要太傅进了宫,总有办法哄得无甚胃口的帝王多吃下大半碗的粥饭。
以至于“陈太傅秀色可餐”这事儿, 得了宫人们的一致认证。
当事人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用了晚膳后,陈逐把欲要回御书房雍仁殿的皇帝拉住了, 拽着人跟自己逛御花园。
他们走在前头,穿行过一条条小径, 朱红色与杏黄色的袍角浸在琥珀色的日光里, 木芙蓉开得正盛, 重瓣的粉白花朵缀满枝头, 像云絮落在翡翠丛中。
柳常领着内侍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脚步几乎无声。
“陛下本就体弱,还是得多行走才行。”
陈逐说着, 抬头看已染上霜色的梧桐叶, 半青半黄的叶片在枝头簌簌轻颤, 风过处沙沙作响, 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 落在汉白玉的甬道上。
他接住了几枚, 随口做了几句诗, 询问皇帝自己的文采如何。
顾昭瑾本是负手比他更多一个身位。
但是走着走着却和陈逐并肩了, 站定在原地看着满园的秋色。
他朱红色常服绣着暗纹云蟒, 领口袖口滚着银线边,却因身形清瘦而显得有些空荡。风掠过木芙蓉花枝时, 斜斜的粉白影子割在他衣摆上, 连带着腰间那枚质地算不得极好的玉佩都晃出清冷的光。
帝王摩挲着手中的的玉扳指,看着挑眉冲着自己笑的太傅。
陈逐向来潇洒随性,觉得无聊了便漫不经心没什么表情, 得意的时候唇畔便会扬起一抹明晃晃的灿烂弧度,眼睛极亮,像是会吸食魂魄一般,天光花色都映在了他的眼里。
“陛下,品评一番呢?”太傅站在团簇的花前,回首凝着他。
木芙蓉开得正盛,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极衬帝王的眉眼。
陈逐伸手去摘了花枝,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折花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挑的那一枝花长得极好,淡粉与雪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被举起对光时,天光透过花瓣,连脉络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将不远处飞檐翘角的宫殿都映得影影绰绰。
“景仁宫”三个字掩在花枝之中,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