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见山:“夫人有事请讲。”
高琼枝爽快点头:“行。”
说完,她朝悦言投去一眼。
悦言离开正堂,站在院中,面朝垂花门。
李青辞见状好笑,他不觉得自己和这位继母能谈论什么私隐。
这时,高琼枝开口,恍如一道惊雷:“你爹活不长了。”
李青辞闻言瞪大眼睛,随即压下那点惊讶,淡然道:“夫人节哀。”
高琼枝倏尔掩面一笑,似乎是觉得李青辞的反应很有趣。
李青辞淡然处之,面色平静。
高琼枝轻挑眉目:“那封信,是我寄给你的。”
李青辞道:“我知道。”
他认得他爹的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形而无神。
所以他不想掺和这些杂事,口称自己残疾,奈何毁在刘正兴这一步。
高琼枝直言道:“我想让你回京,参加科考,你放心,只要你能考中进士,后续官途我替你筹谋。”
李青辞拒绝:“我八岁来到乡野,期间一字未看,夫人抬举,我现在连三字经都认不好。”
高琼枝叹了口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我没查清楚,也不会大老远来这一遭,刘妈妈现在是我奉养。”
在归乡前,她找到以前在李府伺候李青辞的丫鬟婆子,都道这位大少爷自幼聪颖,四岁开蒙,过目成诵,八岁已然提笔能文。
李青辞闻言不语,刘妈妈是他母亲的陪嫁,从小一直照顾他。
“夫人,刘妈妈是我母亲的人,照看我八年,对我有溢美之词也是常情,更何况,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高琼枝轻啧一声:“我说,现在就咱们俩,没必要兜圈子吧。”
李青辞道:“那您图穷匕见吧,”
高琼枝闻言一哽,她捻着帕子掩了掩抽搐的嘴角,看向院外的东厢房,怅惘道:“我女儿才五岁,离长大嫁人还有十年,我不能让她有一个没落的出身。”
李青辞猜到了她的意图,但是没什么感触,他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妹妹着实没什么亲情。
高琼枝转回头,眼神逐渐坚定:“李青辞,你应该知道,你祖父早亡,家中衰败,你父亲和祖母受人白眼冷遇不知凡几,可你父亲是男子,还能读书考取功名,我女儿却不行,她只能仰赖父兄。”
李青辞避开她的视线,低头道:“凭借你和我爹攒下的家底,足够让你女儿后半生衣食无忧。”
高琼枝冷笑一声:“有钱有什么用,到时候我女儿父亲早亡,只有一个居于乡野、一介白身的异母兄长,我女儿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李青辞道:“她还有家世显赫的外祖和舅舅。”
“天真!你们男人就是这么愚蠢!占尽好处却还恬不知耻!”高琼枝眉目愠怒,“我已是外嫁女,夫家没落,我女儿在外祖家如何自处,上门摇尾乞怜吗!”
李青辞抿了抿嘴,低头没言语。
高琼枝深深吸气,缓和语气道:“我父亲年迈多病,一年前致仕,家中早已是兄长当家,这又隔了一层。”
李青辞心中轻叹:“非要嫁个高门显贵才行吗,找个寻常人家安稳一生不好吗?”
高琼枝嗤笑:“那是你自小穷日子过惯了,没见识过富贵、权力的好处,不然你当那么多学子一心寒窗苦读须发皆白还在读书科考为的是什么!”
“我朝规定白身不得穿苎、丝、绫、罗,就像你,即使你有大把的银钱,也只能穿粗布麻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