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做那些工作时,无法入睡, 午夜梦回都是死者狰狞的脸。后来像是失去了愧疚的能力,他不再做噩梦, 也很少做梦,他的孩子不再到梦中来,也许是害怕他、讨厌他。
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以仇恨为燃料, 勉强驱使着自己前进。而当执念了却的那一天,他的生命便随之走到尽头。
死亡才是他最好的解脱, 他一直这么认为,也以为自己无法承受更多。但仅仅是一句话,他的生命便延续了一月有余。
可是, 即便他的孩子还活着,这么多年的分离,孩子不知遭遇了何种折磨,真的会愿意认他这个父亲吗?川上半藏嘴唇发颤, 畏惧在这刻达到顶峰。
平田健太一手摸着下巴,左右看了看, 着重关注太宰治的表情, 尝试思考川上半藏说的事究竟是隐私还是麻烦。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回视线,注视着川上半藏, 神情温和,“如果你想,你可以去看看他。他非常、非常期待见到你。”
川上半藏不知道他的儿子是否对他抱有期待,但是说出那句话的人是太宰治,所以不用小心翼翼地琢磨,他只需要相信。
朦胧中感到有什么划过脸颊,视线略有些模糊。川上半藏眨了下眼,抹去眼眶中的水意,无比郑重地说:“谢谢、非常感谢……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还请随时叫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是川上半藏在投诚吧。平田健太眯着眼,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感到茫然,干脆不去思考对话本身,而是考虑起另一个与他本人联系紧密的问题。
他刚才问过太宰治,这个摊子支起来,大概有多少人,太宰治说只有他一个。
纵使他一点也不信,可川上半藏简单走一趟还要提什么破问题,一看就不是诚心想给太宰治做事,太宰治今天来又只带了川上半藏,想来是真的没有多少直属的亲信。
只要川上半藏死了,他应当就是太宰治毫无疑问的心腹。
当然,他不能无缘无故对同僚下手,毕竟太宰治可信的人本来就不多。但川上半藏显然不属于太宰治十分信任的那一类,且以太宰治展露的个性来看,只要川上半藏死了,太宰治多半不会说他什么。
平田健太掏了掏口袋,摸到一截麻绳,同时调整位置,悄悄挪到川上半藏的视野死角。
川上半藏正沉浸于回忆的世界,敏锐的感知忽然捕捉到某种古怪。他后撤一步,视线一转,看到了向他逐步靠近的平田健太。
对方看起来没有特别的意图,似乎只是在无聊地踱步,川上半藏却发觉一丝几乎本能般流露出的杀意。
暂时从那朦胧的忧伤中退出来,川上半藏打量着平田健太,不禁皱起眉。
平田健太虽然身材高大,但长相是清秀温润那一挂,唇边总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乍一看,完全是一个和善的阳光青年。仔细观察,则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异常冷静。
作为同行,川上半藏很熟悉那种眼神。单纯出于一种强烈的目的性,并且刻意掩饰过的眼神,通常伴随着充满理性的杀戮。因此,他更感到奇怪。
他与平田健太没有过多大的冲突,甚至还算得上“朋友的朋友”这种关系。如果说是为了刚才他拿出枪撕破脸的那一下,太宰治还在这里,对方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何必动手。
忽然,一道灵光击中川上半藏的头脑:难不成,平田健太并不是真心同意太宰治的邀请,而是要伺机先解决他,再干掉太宰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