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的夜风潮湿冰凉,苏轼身上的薄衣不抵风寒,他想着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亦觉得心寒、胆寒。
他出神的望着涟漪四起的湖面,夜色之下,湖水黑漆漆的亦显得阴阴沉沉,他只觉前途一片惨淡,一想到入京之后被严加拷问,不知多少亲友故交会被连累?!!
倒不如……倒不如,舍身一跃,葬入鱼腹的好!也落得个清静!
苏轼存了死志,往外迈的步子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急促。
“爹爹!!”苏迈睡过一觉后,见苏轼神色淡淡,一副超脱物外的模样,便知不好,急忙出口喊了一句叫住他。
苏迈再也躺不下去,起身疾走两步,拽住苏轼的衣襟将他往船舱里拉了拉,父子二人静默片刻,谁也没开口说话。
半晌后,苏迈抿了抿唇,低叹了一口气道:“爹爹,圆娘还在家中等着您……”
苏轼抱膝坐在船舱里,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沉默不语。
苏迈自顾自劝解道:“前些年,我看那张氏亦是趋炎附势之徒,如今爹爹落难,圆娘的亲事怕是悬了,这两年我们还能照看她,待我们兄弟各自成亲宦仕南北后,圆娘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尴尬,先不论我们兄弟,爹爹总得替圆娘妹妹想一想啊!”
苏轼闻言,身形一僵,他犹自忆起那道明若朝阳的身影,总是欢快的随侍在他左右,她是个爱笑的姑娘,性子又刚烈无比,动不动就要闹着离家出走,后来跟着王生学了些拳脚功夫,胆子愈发大了。
他刚刚一时左性险些做了傻事,依圆娘的性子,他若殁在太湖,她必会亲上汴京去为他讨个公道,与那群戕害他的人不死不休。
苏轼思及此处,心神俱颤,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微微侧头看了苏迈一眼,哑声道:“这里太闷,我刚刚只是想出去透口气,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苏迈深吸一口气,亦不打父亲脸面,只讪讪笑道:“透气,透气,儿子陪你。”
“不必了,睡吧,你也熬了一整天。”苏轼说罢,便躺平身体,将双臂垫在脑袋下,阖目自睡。
不出片刻功夫,苏迈便听到熟悉的鼾声,只不过有了刚刚那惊魂一幕,他再也不敢死死睡去,时刻提心吊胆盯着父亲,生怕父亲想不开,自寻短见。
第64章
苏家的船在金陵靠岸补给,一清早圆娘在房中写文帖。
她特意穿了一件少年郎君常穿的灰青色皂缘襕衫,女扮男装。
宛娘见状,有些诧异,问她:“今日可是要下船?”
圆娘点了点头道:“有几箱子小时候的玩意儿,已然用不到了,扔了可惜,正好在金陵出手,也好补贴家用。”
宛娘听得心中悲伤,生怕她典卖还用着的衣裳首饰,忙自告奋勇道:“我随你去,也好叫伯母宽心。”
圆娘道:“正有此意!”
她趁宛娘去更换衣衫的空当,去敲了辰哥儿房间的门,见春砚布满血丝的双眼,知这对主仆自从上船后便没有休息妥帖,她暗自叹了口气,抬头轻声问道:“二哥还在睡着?”
春砚摇了摇头道:“早醒了,在房里写拜帖呢。”他抿了抿唇又道,“小娘子,有句话不当我们做下人的说,可……”他眼眶发红,强撑着泪水,继续说道,“小娘子还是劝劝二郎吧,这一路上他拜访了无数郎君旧友,十有八九吃了闭门羹,其余的不是遭人冷眼奚落便是被人落井下石,他们谁都不肯在郎君的案子上说几句公道话,小的倒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