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苏遇来到伙房,只见他取了一铲木炭,抓了四个鸡蛋,拿了一个细罗。
辽臣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请我们吃摊鸡蛋吧。”
苏遇在专心致志做手里的事,未曾搭理他们,宋臣替苏遇反驳道:“真真是个没见识的,果然孔子不到之地便是野蛮之荒,古法制墨难道没见过?”
在他们吵嘴的时候,苏遇已经将木炭碾成了粉,用细罗过筛。
却说耶律津这边有了笔,苦于无墨,他也有些鲜亮法子,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去刮殿门口处的门槛,刮下来的木屑微微点燃即刻湮灭,然后去菜盘子里撇牛骨的胶质,将其混合在碳末里,制了个极简单的墨。
留在大殿里的众人都在翘首以盼,耶律津有了笔和墨,苏遇却在偏殿里还没有出来,连官家都微微有些紧张了。
又过了片刻功夫,苏遇左手提着墨罐子,右手拿着一撮毛,从容淡定的走了过来。
殿内的辽臣见状放声大笑道:“苏遇,你的笔呢?”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同僚的袍裾少了一道缘边的毛,而那些毛在苏遇手里攥着呢。
辽臣:“……”
苏遇和耶律津几乎同时站在殿中央,苏遇淡笑道:“来者是客,耶律副使先请吧。”
耶律津很快相中殿内的翠屏,当即也不客气,昂首挺胸过去奋笔疾书。
苏遇不慌不忙的走到殿外的一处粉墙前,笔走龙蛇。
殿中香熄灭时,二人同时止了笔,为了方便评判,内侍官待墨迹干燥后,将殿内摆着的翠屏移到殿外的粉墙前,两幅作品搁一处一起比较。
苏轼等人陪在官家身侧,一起来到殿外,却见一整面墙的飞白书,字形若翅,举势如飞,灵动中透着酣畅淋漓,却又不失苍朴,最关键的是苏遇是抓着一撮材质不明的毛写的,这得书法造诣多深啊!
一旁耶律津在翠屏上写的字被衬得有些相形见绌。
连官家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字,好字,子瞻,令郎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苏轼笑道:“仲合在书法一途上是下了些功夫,能得官家如此夸赞,三生有幸。”
米芾凝神评道:“东坡曾夸赞君谟与荆公的书法‘不可学’,如今看来还要再添上一位了,仲合的书法亦是如此,当得一句‘可爱不可学,学之不可成’”
官家挑眉,难得玩笑道:“今日朕也是开了眼了,在书法一途上还有你米元章看得起的人。”
大家闻言,不禁笑了。
王安石年事已高,被人扶着凑近了些看了片刻,他摸了摸干透的字迹,叹道:“还真是难为他了。”
这一局,苏遇赢得毫无压力!
正在众人纷纷欣赏墨宝的时候,苏遇悄悄退了出来,精准的寻到圆娘,将一双沾满墨迹的手伸到她面前,低声道:“脏了!”
圆娘拿了帕子,站在一处假山泉眼旁打湿帕子,一点一点的给他擦拭手上的墨迹,边擦边问道:“二哥刚刚手里拿的是什么毛?”
苏遇轻轻勾起嘴角,帕子拭过他的手掌,凉丝丝的很舒服,他没有明说而是卖了个关子,故意道:“圆妹猜猜看?”
“是某种动物的毛,多半是狼毛或者鹿毛吧。”圆娘猜测道。
苏遇轻轻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是猪鬃。”
“啊?”圆娘惊呆了,“听说他们胡人会将自己猎到的第一头猎物的毛发装饰到礼袍上,一般胡人为了表示自己勇猛都会朝狼下手,这野猪毛不扎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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