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地爬了这么一段,陈舷胃里又开始绞痛。他流了几滴冷汗,痛得五官皱起,咬着牙硬挺着。
窗户冰凉,外头飘雪,陈舷喘了几口粗气。呼啦一声响,他拉开了窗户——只拉开了一截。
陈舷往旁一看,看见窗户上居然被人扣上了死扣。
他想起陈白元白天里往窗边走的那一下。
我靠,居然可以扣上铁扣。
陈舷跳楼的计划泡汤了,他心烦意乱地皱起眉,颓废地正要松手离开,无意间一低头,忽然看见地上的一片空草地里,有一个长得歪歪斜斜的雪人。
陈舷身形一顿。
那雪人嘴歪眼斜,看起来很滑稽,身形都歪歪扭扭。陈舷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他几个小时前下去看夜雪时,楼外那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堆的。
陈舷沉默很久。
从打开的小缝里吹进来的风冰凉地吹着他的脸,冷得他血发凉。他松开身子,往下滑落一段,扒着窗台,脑袋贴着下面的冰凉玻璃,凝望许久雪人。
陈舷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解开锁。手机亮度很高,他忘记调了,亮起的一瞬间差点把眼睛晃瞎。陈舷被光刺得眯眯眼,却没调低亮度,直接点进微信里,拨出一个语音。
过了小半分钟,通话才被接起。
对面的人声音有些困倦,又诚惶诚恐:“哥?”
听到他的声音,陈舷还是沉默了半晌。
“睡了吗。”他问。
“没有,没有。”
应该是真的,他如果在睡,声音不是这样。
这声音,是困得不行还死撑着没睡。
陈舷盯着楼下的雪人,没有追问他怎么熬夜,只是又问:“你要回意大利了?”
“啊,”方谕讪讪,“准备回了。”
“嗯,”陈舷应了声,“是耽误很长时间了。”
“没有耽误,”方谕忙说,“你不会耽误我。”
陈舷没吭声。
方谕也没敢再说话,俩人沉默下来。
陈舷不知道怎么开口。风又大了,头顶打开的一条窗缝里,寒风呼啸。
风声被收进麦里了,他听见方谕气息一顿:“你在哪儿呢?”
陈舷还没说话,他就急匆匆地又说:“怎么这么大风?哥,你在哪儿呢?”
“……”陈舷忽的笑了声,“我如果在窗台边上,你要怎么办?”
方谕立时急了,呼吸急促起来。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似乎是他急匆匆下床来,慌慌张张地穿起了衣服。
“你别冲动,别冲动!”他说,“哥,你听我说,别冲动!我这就过去,你有什么话……”
“我没在窗台边上。”陈舷说,“开了个窗户而已,你看。”
怕方谕不信,陈舷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窗户晃了一下。医院外头路灯明亮,窗户前的景象清晰。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他听见方谕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随后咚的一声,听起来像松心地坐到了地上。
陈舷吃吃笑了起来,他低头,枯瘦的手指在结满寒霜的玻璃上慢吞吞地划拉几下,画了个小船。
“不骂骂我?”他说,“多恶劣的玩笑啊。”
方谕哑声说:“不骂你,我再也不骂你了。”
陈舷心里流过一抹酸涩的河流。
他含着笑垂眸:“你想走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