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姜冬至要到县里为棠梨抓药,收拾完东西,听到那个声音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姜冬至,生辰快乐。”
冬至。对哦,今天是他生辰。他竟然这么渴望过生辰吗?
姜冬至把那个声音当做了另一个自己,害羞地笑了笑,小声道:“你也快乐。”
自己给自己送祝福也开心。
姜冬至走进大雪天,衣服不厚,透风,可心是暖的,他觉得这漫天大雪似是在为自己庆生,一句抱怨也没有,愉悦地迎着风雪离去。
他走后不久,一个面目可憎的干瘦中年男人叩响大门,见到了惦记多日的女人。
拿过几次药,姜冬至在郎中那里混了个面熟。
郎中见伸来取药的小手生了冻疮,肿得连关节都看不见了,动了恻隐心,男孩看起来还没他的小孙子大。他说道:“你等一下,我给你拿点涂冻疮的药。”
姜冬至只带了给棠梨抓药的钱,窘迫道:“我没拿那么多钱……”
“不要钱,白送,”郎中把涂冻疮的药膏放到他手里,嘱咐道,“睡前涂到长冻疮的地方,早上起来再洗掉。”
姜冬至许久没受过这般好意,眨眨眼,局促地鞠了一躬,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谢你。”
“不谢不谢,”郎中摆摆手,边配药边关切道,“你娘的头疼病好点了吗?”
姜冬至回道:“好一点了,已经能下床了。”
郎中又道:“那就好,头疼病最忌讳心情不好,你多哄着点你娘,别让她生气。”
姜冬至坚定地点了下头:“好。”
郎中正要把药包递给姜冬至,转眼看到单薄得挡不住风寒的衣服,心里不好受,让他留在原地,进屋翻了件旧棉衣出来,给他套在最外面,系紧带子,拢了拢毛领。他见姜冬至又要鞠躬,赶忙把住瘦小的肩膀,说道:“别谢了,快回去吧,等下又要下雪了。”
姜冬至拿着冻疮的药膏,晕乎乎地走出了医馆。他如同一只冻僵的雏鸟,突然遇到一捧篝火,身上暖和过来,脑子还糊着,只会呆呆地拍下翅膀,看着火光傻乐。这份快乐延续到进家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棠梨坐在桌边,面前放了碗热乎乎的鸡蛋面,是给他做的长寿面。
棠梨温柔地笑了:“冬至,生辰快乐。”
姜冬至许久没见母亲的笑容,疑心自己在梦里,怔怔地掐了下手上的软肉,冻疮发胀发烫。是真的,竟然是真的。他扬起笑脸,扑到棠梨的怀里,想把生辰的福气传递给她,嘱咐道:“娘也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好。”
棠梨的笑意凝滞了一瞬,这一瞬没能逃过洛雪烟的眼睛。
洛雪烟看看异常热情的棠梨,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狐疑地皱起了眉。不太对劲,棠梨已经不爱姜冬至了,为何会对他如此热切?难道真因为今天是他的生辰?
她不知道姜冬至之前的生辰是怎么过的,无法妄下定论,只能把棠梨的行为解读成好心。她毕竟是姜冬至的生母。
可那碗面着实不对劲,里面除了鸡蛋还放了一个肉片,肉片很红,如同生肉。
姜冬至舍不得独占肉片,想和母亲分着吃。
棠梨按住姜冬至的手,说道:“我吃过了,你吃吧。”
姜冬至乐呵呵地吃完了一大碗长寿面,连汤都喝光了。他觉得今年的生辰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冬至一过,春天就要来了,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