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

当天夜里,风雨大作,窗棂震震。

洛雪烟在睡梦中听到激烈的哗啦声,离得很近,像从室内发出的一样。她疑心屋顶漏水,屏息听了会儿,趿拉鞋子朝内室望去。只见衣物遍地,江寒栖赤足立在水盆架前,只穿了单薄的里衣,窃窃低语,像徘徊在阳间的幽魂,里衣白得瘆人。

洛雪烟不确定江寒栖是否在梦游,怕自己吓到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感觉他好像在洗手。她疑惑地探出头,大惊失色。

那哪是洗手!

江寒栖像是不知疼痛一般反复抓手背上的皮肤,把两只手抓得血肉模糊,盆里全是血水。

洛雪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捉住自残的手,用力拽向自己,着急道:“你干嘛——!”

江寒栖一个劲地把手往回撤,崩溃道:“洗不干净,洗不干净,血,洗不干净……”

洛雪烟注视着欲哭无泪的眼睛,紧紧钳住手腕,高声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你自己的血!”

江寒栖被她一嗓子慑住,看向血淋淋的手,慢慢合拢四指。受惊的魂魄被钻心的疼定在身体里,他摩挲其中一条抓痕,重重按下,剧痛如闪电般掠过,他却笑了,抬起一双泪蒙蒙的眼,嗫嚅道:“那就好……”

紫目纹张开,恰好占据半个瞳孔。

“那就好……”

目光相接,江寒栖垂下眼帘,呆愣愣地盯着地面,苦笑撑起的嘴角缓缓垂落,像是突然切断和世界的联系一般,怎么叫都不答应。

洛雪烟后悔和江寒栖分床睡了,要是她在旁边,肯定能及时制止。她哼了会儿安神的鲛歌,引江寒栖坐到床边,替他蒙上被子。她捡起大氅披到自己身上,拾起地上的衣服,随手往床上一堆,取出伤药。她折回去时看到江江寒栖一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背塌下去,像一个因为做了错事而惶恐不已的孩子。

洛雪烟叹了口气,执起一只手,感到细微的颤抖。她轻哼起鲛歌,擦掉鲜血,涂上药,突然听到小小的一声:“对不起。”

洛雪烟不解道:“为什么要道歉?”

江寒栖低声道:“我的手,脏。弄脏,你的手,对不起。”

洛雪烟擦掉指尖的血迹,翻过手向他展示:“看,干净了。”

江寒栖看了一眼,仍旧有些不安。

洛雪烟又擦了擦他的手,安慰道:“喏,你的手也干净了。”

江寒栖抽回手,固执道:“脏了,不会再,干净。”

洛雪烟一把捉回逃走的手,故意蹭去一点鲜血,无所谓道:“那就一起脏,这样就不算弄脏了。”

江寒栖怔了下,凝视半阖的眼眸,从中窥见一丝微妙的、有温度的神性。神也会有体温吗?他无从知晓,但手指触碰的掌心是如此温暖,仿佛能消弭世间一切苦难。她的体内好像承载了一个暖春,万物在慈悲中获得新生,他被春风超度,内心一片清明。

紫目纹稍稍闭合。

江寒栖发现洛雪烟身下的雪化了,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有几朵花开到了他的脚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脚,生怕自己踩到。

雨下了一夜,清晨的红日发出一片灰蒙蒙的淡紫辉芒,有些浑浊的光投到彻底凉透的炭盆上,室温骤降,但坐在床边的两人毫无察觉,共披一件大氅,脑袋挨着脑袋睡得正香。

江寒栖比洛雪烟高许多,却非要折了自己的个子枕她的肩膀,“大鸟依人”的姿势怎么看都不舒服,可这却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次。他做梦了,梦到春天到来,自己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花丛里打了个滚,扑到温暖的怀抱里,激起一阵浓郁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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