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走到窗前,合上木窗时瞧了一眼天色,随口说道:“好像要下雪了。”
仿佛飞鸟衔果路过湖面一时松懈,那果子扑通一下落入湖面——
“走吧。我们去谢府。”棠惊雨说,“去送他最后一程。”
抵达谢府后门时,天色阴沉昏晦,风雪漫天。
可谓是:天风淅淅飞玉沙,白绸翻飞正萧索。
铜墙铁壁般的谢府,外绝访客,内挡刺客,是只苍蝇飞不进来,蚂蚁也爬不出去。
唯独对棠惊雨一人宽松。
莲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四下是空荡的回廊走道,处处是迎着风雪飘荡的片片白绸。
待站到岱泽楼的房门前,棠惊雨才忽然发现,自己对谢府已经熟悉到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停下脚步思考过路线。
叹息般的一声笑声,在风里转瞬散尽。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风雪比人更着急地冲进屋。
棠惊雨落后风雪一步踏进屋,关上门,纷揉广密的玉屑慢悠悠落下来。
屋内多半烧着炭火,飘荡的暖意袭来,渐渐消融脸上的寒意、门边的碎雪。
堂屋到里屋的距离,屋梁上竟也挂满了交错的白绸。宽长而轻飘的白绸一片片坠下来,离地一寸。
隔间的支摘窗半开,琐碎寒风灌入,更换屋内沉积滞闷的空气,也拂动片片白绸,惹得此情此景,就似步入太虚幻境般缥缈奇异。
棠惊雨拨开重重白绸,终于看见躺在填漆床里的谢庭钰——
削瘦。苍白。死寂。
早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庭钰。
耳闻其况,到底不如两眼亲见。
她甚至不太敢走过去。
呼吸间,已是两眼湿热,滴滴清泪接连滑下。
她终于走了过去,慢慢坐到床沿,伸手去摸他的手时,没有回忆中的温热,而是触感一片冰凉。
从进入谢府到现在,每一处都在提醒她:他如今已是弥留之际。
或许是才看过《梁山伯与祝英台》,棠惊雨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处捂热时,泪流不停地说:“谢玄之,你死后,我是不会殉情的。我还没活够呢。
“但我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你与我而言,无论如何比较,都是恩情大于怨恨。
“还记得当年你在秋衡山上遭遇刺客,骗我重伤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为你守陵。是我的承诺。”
轻而缓的话音渐渐融在炭炉弥漫的徐徐暖意里。
“守陵?岂不是遂了你要隐居的心愿?那我更不能死了。”
原以为快要死的人,骤然攥紧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宛如铜铁不可撼。
谢庭钰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蕤蕤,抓到你了。”
彼时屋外细雪纷飞,散漫交错,蔼蔼浮浮。
落满谢府,落满通义坊,落满皇城内外,落满街头巷尾,落到每一个期盼它已久的人身上。
这是今年玉京的,第一场雪。
第47章
棠惊雨仿佛石雕一样愣在原地。
此情景于她而言, 惊悚程度不亚于在深夜的野坟里遇到诈死的“尸体”。
惊悚之余,竟然还有丝丝欣喜的情绪如雨后春笋般滋生。
很快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