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死后,在那冰冷的停尸间里,除了哈鲁尼,竟然无人来认领她的尸体。
包括,间接和她的死有关的,那天世婵在双生桥附近约见的那个叫作盛玖的女人,也没有来认领过。看来也只是普通朋友。
没有注意这个人在世婵死后的第二个月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哈鲁尼,显然过得不怎么好。虽然大仇得报,但他像是被抽了魂魄。
透过无垢的监控,我看见哈鲁尼一个人在家,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并不说话。
他的房间本来是繁复鲜艳的,家具的各种橙褐色混合在一起,像是一罐被打翻了的巧克力焦糖。
但那天,他穿着黑色的长袖睡衣,冒充影子,坐在他和世婵曾经坐过的地方。
从侧后方的俯视角度偷窥他的时候,我发现,他看起来,竟然很矮。
与那天出现在阿万家里的暴戾身影,判若两人。
房间晕染开灰重的色彩。
将一个活人,一个死人,给隔开了。
…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无论是扮演世婵或者哈鲁尼的身份,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死后被人惦记是一种什么感觉,更不知道惦记一个死人是什么感觉。
活了三十八年,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
但是这个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我却并没有懂。
然后,我坐在计算机桌前,看了那个无聊的监控,看了很久很久。
胃部痉挛日渐加重。
我捋了一下头发,看见自己手心里,是好多纷杂的黑色毛线。
再开始接受化疗之后,就掉落了好多,我自己的发。
明明也没做什么,仅仅是坐在那里,坐一个晚上,就感觉好累好累了。
那一天,我意识到,我的身体供给我的行为,已经变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昨夜的一场秋雨,让我的膝盖开始发寒,猪肝红地板散发著腐朽的木头气息。
留给我的时间,好像并不多了。
……
一个月后,参一凉通知我,成了。比我想像中,要快一些。
参一凉:“smile,你要的人,黄宏财,给你找到了。”
smile:“怎么找到的。”
参一凉:“地下赌场、酒吧、挨个排查呗。到哪,狗都改不了吃屎。最终在一个足疗馆给抓着了。还是常客呢。”
显示屏前,我的嘴角翘起又落下。
smile:“谢谢小霸王。我让你问的问题,你问了吗。”
参一凉:“你自己问他吧。还有,别叫我小霸王,什么年代了都。”
他给我开了一个视频电话,告诉我说:“接一下。”
我点开了,然后看见那地方挺旧的,像是一个仓库。
黑漆漆的,且窄小,周围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乱木板。
一个男人,被绑在一个木椅子上,双手朝后,头朝下。无精打采的。
晚上的光,从他身后的小窗户里劈出来,是幽蓝色的。
镜头很稳,应该是用支架给支了起来。离他大概两三米远。
他很安静,头垂在那边,一动也不动,发缝里是赤红的血,看上去像是被绑了好一会,早已没有力气挣扎。
是被参一凉教育过后,才给我递过来的。
“黄宏财。”我透过显示屏叫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