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滂沱的大雨渐渐转成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萧沉璧清浅的呼吸。
火苗已微弱如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此刻他们好似不是仇敌,那些从前的恩恩怨怨也在这一瞬间暂时消弭。
或许是这方寸之地太过安静,或许是那点残火的光影太过惑人,他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睫毛如此纤长,又卷又翘,鼻尖也小巧挺翘,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目光缓缓下移,在她白皙的颈侧,还发现了一颗极小的痣隐没在散落的乌发间。
清虚真人曾说过,颈侧生痣的人,大多性情良善柔软。
他眼神挪开,只是想,这所谓的占星术并不完全准。
萧沉璧其人心肠冷硬,手段狠辣,和良善半点也沾不上边。
此时,怀中的萧沉璧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声音褪去了平日的算计,像在撒娇,裹了层薄薄糖霜。
李修白正欲拂开她紧抓自己衣襟的手,她却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掌,将冰凉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着,寻求慰藉。
细碎的呢喃再次溢出唇瓣,这次他听清了——
“阿娘……”
两个字,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她的密报,父亲夺权,宠妾灭妻,母女三人备受欺凌,她如履薄冰,斗倒了一个个妾室,设计杀了自己的父亲才夺回一切。
一丝极淡的情绪漫上心头,他推拒的动作停下,那只被她枕着的手,终究没有再收回。
过了许久,一阵冷风猛地灌入,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眼前一片黑暗,李修白被枕着的手也随即收了回来。
恰在此时,时辰到了后半夜,该换萧沉璧守夜了。
李修白语气冷淡,叫了萧沉璧一声。
怀中人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李修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遂不再叫,只是一个人冷冷地守夜。
雨势渐小,黎明时分终于停了。
躲在树上的鸟雀抖了抖身上的水,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山中的雨雾也渐渐散去,旭日自山峦背后磅礴升起,金光刺透薄云,直直照进幽暗的山洞,照得山洞里渐渐光亮起来。
强光刺眼,有一缕正好照到里面,萧沉璧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身下的颈窝,不满地轻哼一声。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上去,领口微微敞开,随着她无意识的轻蹭,李修白呼吸渐沉。
他不动声色推开一些,目光刻意避开怀中人,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昨夜被她随手晾在岩石上的那件藕荷色小衣。
那薄料极薄,在晨光下轻轻地飘,让人难免联想起此刻她只身着他的外衣,衣袍内空无一物。
晨起本就是危险时刻,这一联想萌生后,几乎是瞬间,身体随之反应。
李修白面色冷淡,拨开萧沉璧缠着她的手。
“醒醒。”他的声音低沉,“时辰不早了。”
萧沉璧其实在日光刺入时便已有些迷糊转醒。此刻被这冷硬的嗓音彻底唤醒,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带着被扰清梦的娇蛮:“殿下就不能多些体贴?我这身子如今可揣着你的骨肉呢。”
李修白语气平淡:“若非如此,你以为能安稳睡到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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