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略一挑眉:“郡主果然博闻强识,见识不凡。”
“难道殿下不是这般想的?”萧沉璧反问,“那殿下当初点出佛光,意欲何为?”
李修白道:“本王与郡主所见略同。此行也只为确认这舍利确是人骨无疑。既已确认,只需将其拆穿,迎佛骨之举,自然再无根基。”
萧沉璧蹙眉:“殿下是想直接禀明圣人?圣人笃信神佛,正沉浸于祥瑞吉兆之中。殿下贸然去说,只怕非但不能取信,反会被扣上居心叵测的罪名。”
“自然不能面刺。这位圣人最重颜面。最好因势利导,倒逼其不得不改弦更张。如同先前的科举案和榷茶案。只有流言四起,民议沸腾,闹到朝野皆知、无法收拾的地步,触及了他的颜面,他才会真正重视,并急于平息。”
萧沉璧从李修白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嘲讽。
可,他们不是亲叔侄么?他为何好像对李俨有一丝恨意。
其中必定有缘由,或许还可为她所用。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完全未觉,只就事论事:“殿下欲制造流言,我倒有一计,或可推波助澜。不妨在长安周边的乱葬岗也用死人骨殖造出些佛光来,最好再寻一个恶名昭著、人神共愤的凶徒,在其伏法后,取其骨殖,也依样画葫芦,就说恶贯满盈之人死后遗骨亦能放光,这法门寺的佛光岂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祥瑞之说自然也不攻自破!”
此计堪称阴损毒辣。
“郡主这手段……着实过人。”李修白微微侧目,指尖轻扣,“光是如此还不够,最好还需一些人散布流言,将慧安法师在外娶妻生子、破戒败德的丑闻也一并散播出去,更要渲染其如何借佛骨敛财,欺瞒圣听,届时,流言如沸,此事必成朝野笑柄,圣人纵使再信佛,也绝无可能再行迎奉之事。”
萧沉璧挑眉:“殿下手段,果然狠辣。如此一来,这祥瑞便彻底成了丑闻,妙,当真是妙!”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竟有了一种狼狈为奸、恶人夫妇的感觉。
这念头让萧沉璧心头一跳,她摸了摸鼻子,旋即又抛开。
李修白则悠然准备倒茶。
然而此时肩膀一阵剧痛袭来,他手腕一抖,又坐了回去。
萧沉璧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旧伤疼,”他声音发沉,“替我倒杯茶水。”
他不提还好,一题萧沉璧便忍不住来气,就那点擦破皮的伤口,已经敷了药了,至于疼到现在?
还这么光明磊落的支使她,这是把她当女使用了?
她没忍住:“殿下的伤似乎没那么重吧,难不成连茶壶也拎不起了,用得着使唤我吗?”
李修白只是冷笑:“本王说的不是昨日的伤,而是从前的旧伤,郡主当年曾重伤本王一箭,至今,每逢阴雨仍会剧痛,郡主该不会忘了吧?”
萧沉璧顿时心虚不已。
不过天长地久,她确实记不清伤到他哪里 。
“当时我们立场不同,各为其主,殿下也不能太过责怪我,你不是也伤了我的阿弟?”
李修白没再说话,只是还是疼,脸色不大好看。
萧沉璧于是装模作样,好心地给他倒了茶递过去。
非但如此,她又关切道:“我还略懂些按摩之术,帮殿下按一按,兴许殿下能好受些。”
李修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郡主会这般好心?”
萧沉璧委屈:“天地良心,算是赔礼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