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华一眼都没看向那边已经愤然离席的雅乐。她笑着反问她道:“你觉得我不是真心喜欢青骓,是吗?”
她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目光望着她,道:“你也知道青骓是宝器,难道不知宝器有灵,自可认主,若非它自己认可,即便被旁人得去了,也是拨不响的吗?”
彤华在笑,不止是在笑面前这位被长晔当了枪使的美丽公主的可悲,也是在笑自己的可悲。
她那时候只是一心喜欢琵琶,一心展示着自己不同寻常的优秀,却不懂自己根本没有狂妄的资本。从她在天界那般肆意地展示出自己天赋的那一刻起,她对琵琶的喜爱就注定只能以死亡收场。
她只是喜欢,她却留不住。
而琼音在此时此刻,终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青骓是认主的,她想要抢,可她又胜不过彤华,那把琵琶即便真的到了她的手里,也只会用安静的哑弦来羞辱她今日的风光。
长晔想要毁彤华的琵琶,哪怕毁一个北穹公主不够,还要再将四方仙帝的公主都毁进去,他也在所不惜。
他就是要看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如何自降身份,和一个献艺乐舞的寻常仙姬较劲,就为了争夺那么一把琵琶。
青骓很珍贵,但它和梦身一样,在不珍爱的人眼中,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罢了。
彤华绝不会因为一块木头纠缠不休。
她松开青骓的那一刻,将红英放出去的那一刻,余光里看到燃起的火焰,就想起了当年那一把被自己扔进神火之中的琴。
只是这一次,她心里的喜爱比之前死得更快了几分。她这些浓浓的喜爱,甚至都不足以支撑她看完焚烧的过程。她转开眼,连余光瞥到,心里都不再动容。
她是比任何人都可以更加决绝放弃的那一个。
彤华伸手执起背,扶着凭几站了起来,对着琼音抬了抬手,身子向她靠近了,用很低的声音道:“公主既然这般心疼青骓,想来将来得了好琵琶,一定会爱惜的。”
她将杯中的甜酿饮完,随手丢到了一旁,转身便向宴外而去。
她的身后,昭元冷眼看完了这一场闹剧,避也不避地直直逼视长晔,目光将他狠狠剜过,起身连礼也没留一个,立时便离席而去。
云车已在外间等候,昭元与彤华分别乘车归去。只是走在云端之上,还没走出多远,彤华的车却又被中途拦了下来。
雅乐去而复返,要与她说话。
帘帐被打起,雅乐走到近前来,望着面色平淡的彤华,目光深深道:“当年我将青骓赠你,是自认技艺不如,又见你是真心热爱此道。青骓在我手中不过呈现三分,到你手中才焕活如生。我是相信你永远都不会辜负青骓的。”
彤华道:“是我性情不足,叫仙姬错看了。”
雅乐道:“不是你性情不足,但确是我错看了。我不该忘记你是定世洲的神女,执政持权,自然凌驾于一切之上,更遑论一把琵琶而已。”
她取出一叠曲谱,双手奉上,平浮至彤华面前,道:“你先前赠我乐器数把,本该归还,但你实在不是爱惜之人,我也不会将它们再送至你手。但这些曲谱,都是你昔年修好赠我,曲谱我自己会找,便不承你这些好意了。”
她缓缓退后,对彤华深深一礼,道:“琵琶既已断弦,曲谱既已奉还,雅乐不敢再称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