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姐妹”,赵明州扬声道,“我们结伴而行已经很久了。这些天,我们一起练拳,一起打猎,同吃同睡,同喜同悲,我对你们有着全部的信任。”她抬起手,指向没入山间的小路,“现在,我们的身后跟着一支四百人的队伍,看上去兵强马壮,比我们人多,也比我们高大。他们跟了我们很久,正等待一个时机吞掉我们。”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我们的命运交给头顶那鬼老天,寄希望于他们不对我们动手,咱们两支队伍相安无事;另一个,是把命运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赵明州笑着昂起头,睨了一眼头顶的苍穹:“现在,我想问问诸位姐妹,你们信我,还是信它?”
***
浓重的黑云层层叠叠地拢在一起,如同数座正在升起的山峦。云层之下,险峻的山峰此刻却显得渺小低矮,仿佛等待听从人类号令的恶犬。“轰隆隆”,令人脊背发麻的雷声滚滚而来,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半张苍穹的脸,将整个天地侵染得狰狞而暴虐。
潜藏在草丛间的罗明受用食指抹了抹自己唇上蓄得两撇小胡子,此刻他的胡须因为静电的缘故根根竖立,要沾点口水抹一
抹才能顺滑如初。
罗明受年纪不大,年轻的眉眼配上两撇八字胡颇有些不伦不类之感。可偏偏这样一个混不吝的角色,却是隆武朝廷招抚的名声最大的海寇。
罗明受率领麾下水师驰援赣州,却被清军一把火烧毁了八十艘大船,火药兵器损失殆尽,不得不带领剩下的兄弟仓皇逃窜。无巧不成书,跑得憋了一肚子火的罗明受竟遇上了带队前往广西的赵明州。
罗明受恨恨地啐了一口痰,骂道:“今夜就是那帮汉军旗的死期!这帮清廷的走狗,我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砍一双!”
“老大,咱们说什么也得出了这口恶气!打不赢那帮建奴,还打不赢这帮二狗子吗!”一旁的侍卫帮腔道。
“啪”的一巴掌,那侍卫的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娘的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谁说老子打不赢建奴,是那帮混蛋使诈,不按套路来!”
侍卫捂着自己涨红的侧脸,一叠声地道:“是是是!是那帮混蛋使诈!”
罗明受哼了一声,骂道:“谁还不会使诈呢!老子虽然不认字,可这兵法也是会的,今儿咱们也使一回!”
“使一回使一回!”手下轰然应和。
“就使那招——落井下石!”罗明受昂首挺胸道。
豆大的雨点终于随着罗明受的一锤定音落了下来。罗明受带领众人埋伏在一人高的蒿草中,借着磅礴的雨势,缓缓接近在河畔扎营的赵明州部。看着河畔手忙脚乱的众人,罗明受心中暗笑:这帮狗腿子,这么大雨,还敢沿河扎营,就是老子不动手,只怕后半夜他们也得让水给淹了。
心里这般想着,罗明受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分成三队形成包抄之势。
在又一声惊雷划过天际的瞬间,罗明受大喝一声:“跟老子冲!”当先跃出草丛,挥舞着一柄弯刀扑了过去。
随着两支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罗明受清晰地看到了对面男子脸上的惊愕慌乱之色,他心中暗爽,弯刀挥舞得愈发花哨,当头便向距离最近的一人砍了过去。
那人用麻布遮着脸,此刻被雨水沁透,隐隐约约能看到脸上沟壑纵横的疤痕。罗明受看着心下一跳,那疤痕如同蠕动在面团上的蚯蚓,令人触目惊心。
——活着也是遭罪,死在我罗明受的刀下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