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女!你来此作甚!”孔有德的声音冰寒彻骨,沉沉从城楼上传来。
孔四贞扑通一声跪下了:“爹爹,投降吧!只要您肯归降,朝廷一定会——”
“住口!”孔有德只觉得自己从嘴唇到牙齿都止不住地哆嗦,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刁蛮任性,但却不知她依然不知天高地厚到这般程度。两军将战,她自己叛逃倒也罢了,竟敢跑到城下来劝降!?众目睽睽之下,这要置他定南王于何地!
“逆女,自你叛逃之日起,你我便父女情绝,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爹爹,求您听我一句,您现在不是为国尽忠,而是——助纣为虐啊!”
孔四贞撕心裂肺的呐喊,字字句句都扎进孔有德心里。他深受皇恩,当年向清廷纳降之时,是皇太极亲自出城迎接,何等尊荣。孔四贞更是自小锦衣玉食,不曾受过丁点儿委屈。可究竟为什么,只是在那明州军中囚禁了数日,便让他们父女离心离德呢?
孔有德不懂,他也没有时间去懂了。
他不能再让孔四贞这样肆无忌惮地折腾下去,再不阻止,只怕——
“放箭,给我放箭!”孔有德赤红着双眼,呵斥着城墙上面面相觑的士兵。
哪有士兵敢造次,这孔有德是堂堂定南王,这孔四贞便相当于格格,即便孔有德和孔四贞起了冲突,他们又岂能对格格动手?万一过些时日,这定南王又起了歉疚之意,怀念起了昔日的父女之
情,那今日胆敢射杀孔四贞之人,不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哪怕孔有德目眦欲裂,亦没有士兵敢动手。
这时,一阵阴恻恻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让孔有德不寒而栗。
“定南王,好雅兴。”一面色青白,眉眼凌厉的中年将领步上前来,略带讥讽地扫了一眼城下的孔四贞。“若真有不得不说之话,不妨,将令千金请进城来一叙。”
说话之人正是引那清军入关的罪魁祸首,吴三桂。
“平西王”,孔有德拱手一礼,牙关紧咬,“此乃孔某家事。”
“家事?”吴三桂长眉一挑,竟是笑了,“不知定南王还记得吗,去年怀顺王私匿逃人一事,无非千数逃人罢了,竟吓得怀顺王自缢而死。今日,定南王之女竟敢入城劝降,定南王又该如何自处呢?”
吴三桂的声音又寒了几分:“你我同朝为官,同为汉人将领,又皆是纳降之将。定南王若出了事,圣上又该如何看本王呢?”
吴三桂踏前一步,冷冷看向城外的孔四贞:“定南王,该断不断,必受其乱。”
孔有德听了这话,脸上已是一片惨白。他再无犹疑,猛地转身,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弓箭,拈弓搭箭,箭芒直指城下的孔四贞,怒吼道:“逆女!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休怪为父无情!”
箭簇破空声撕裂夜幕的刹那,蒿草丛中陡然暴起一道人影,猛地将闭目待死的孔四贞扑倒。
“不要命了!”滚了数圈,那人拉扯着孔四贞转身便跑,城楼上第二轮箭雨已至,三支重箭深深楔入她们滚落之地,箭尾缠着的浸油棉布正滋滋燃着火苗。火苗遇着干枯的蒿草,轰地一声便爆了开去,映亮了那人奋力奔跑的身影。
灼热的气浪掀起她的长发,飞扬的长眉下面,一双眸子亮得骇人。
赵明州将双指凑在唇边,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声。
电光火石间,一匹矫健的花斑马蹈火而来,赵明州率先将孔四贞抛上了马背。
城头响起尖锐的鸣镝声,清军特有的三棱箭簇再次暴雨般倾泻而来。赵明-->>
